外婆有個餅干筒。這是個能裝1斤餅干的小餅干筒。它上面的杭 州風景畫已模糊不清了,多年的油漬和鐵銹混合在一起,使它變得幾 近黑色。 那時有種椰子餅干是長方形的,5毛6分1斤,很脆,很香。外婆 只愛吃這一種。只要餅干筒空了,外婆就要去買回這種椰子餅干來裝 滿。 我小時候一放學回家,就找餅干筒。然后用剪刀“砰”地撬開蓋 子,拿出餅干就吃。“別吃得太多,等下子吃不下飯。”外婆總要提 醒我。我餓的時候才不管那么多呢,只顧吃。 外婆喜歡在餅干筒的底層放些鍋巴吸潮。她常把這些鍋巴拿出來 炒脆了再放進去,反復使用。所以餅干筒里的餅干總是很脆;有時買 來的餅干不太脆,放到餅干筒里焐一焐,就又脆了。 外婆有時把容易回潮的藥也放在餅干筒里。她說,以前有個人, 把大煙泡子焐在餅干筒的鍋巴里,后來他兒子吃這鍋巴,還以為大煙 炮子是燒糊的鍋巴呢,就吃下去了,結果毒死了。 過年過節,有親戚朋友來看外婆,總要帶些酥糖、花生糖、芝麻 糖什么的,外婆也把它們焐在餅干筒里。 后來我成家了,去看外婆時,外婆也還是拿出餅干筒來招待我, 我也常給她買些她愛吃的餅干。“現在怎么都買不到椰子餅干了?” 外婆抱怨著。所有現代化的餅干她都不愛吃。這些餅干不是太甜就是 太咸;不是太松就是太硬;不是有牛奶就是有豬油;有的還有怪味。 弄得外婆吃素那幾天都沒餅干吃。外婆叫我們給餅干廠里提意見,給 誰提?現代化就是高級,高級就是復雜,復雜就是不習慣。 外婆現在已經仙去了,那只餅干筒還在。我一看到餅干筒就會想 到外婆,想到她與這餅干筒的一系列的事。 □楊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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