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娘80歲的生日，由于出差在外，不能夠與她一起慶賀，
只有在遠方默默地為她祝福，為她祈禱。往事如煙，朦朧中，仿佛看
見了娘親那瘦弱的身體、滿臉的皺紋和她稀疏的、飄飄的、灰白的頭
發，一年前的一件小事也依稀浮現在我的眼前……
那是一個星期六，我照例回老家看望父母。晚飯后，由于比較累，
與父母聊到10點多就睡了。手機鈴聲把我驚醒，是單位打來的，要我
一早回去開會。我們的通話母親聽到了，她過來問我，明天幾點走啊，
我說，6點吧。
天剛亮，母親就來敲我的門，說起來吧，不早了，快6點了。起
床后，但見濃霧彌漫。母親早已做好了飯，對我說快吃吧，別耽誤了
走路。一碗荷包蛋下肚了，父親說，走吧，今天霧大，路上有一片杞
柳地，杞柳把路都遮掩了，你拿木棍打一打露水，別弄濕了衣服。告
別時，母親已經在我的身后了，她拿一根竹竿說，咱們一起走吧，說
著就走在了前面。
霧氣蒙蒙，天地一色，整個世界像是正在凝固的豆花，不斷地凝
聚；綠葉上的露水像是正在下著的小雨，不停地滴在濕潤的土壤里。
母親一邊走，一邊不停地打著路旁邊伸出的樹枝上的露水。我在她的
身后，看著她蹣跚的腳步和灰白的頭發，她那矮小的身體在大自然的
懷抱里顯得是那么的嬌小。
到了杞柳地，過人高的杞柳已經把路擋得嚴嚴實實。比我矮一頭
的母親在前面不停地打著露水，我只是跟著她走。我知道，母親是不
會讓我走在前面的，這就是母親的心。母親一邊打著露水一邊對我說，
慢慢的，不要弄濕了衣服，你上班沒有時間換了……
杞柳地走完了，母親的衣服已經全濕了，可她卻說，看看，你的
衣服弄濕了，回去有時間就換一換，不要感冒了。我什么也說不出來，
只是對她說，您回吧，我走了。母親說，不要急，耽誤不了的，走吧。
我慢慢地走了，母親的身影在我身后逐漸模糊起來，她的白發和霧交
融在一起，在天空中飄蕩，她那嬌小而偉岸的身軀彌漫在我的心間。
看不見了，母親還在說，慢慢走啊，不要著急。
走遠了，我的眼淚嘩地一下流出了眼眶。是的，在這之前，我一
直是強忍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怕母親看見我流淚。
彌漫大霧沒有變化，天地一色沒有變化，我的娘親在變化———
—她的衣服濕了，心情好了，她又為兒子做了一件能做的事；我在變
化————我哭了，我的心也在流淚。慈母心，赤子淚，在這大霧彌
蒙的晨間，在這萬籟俱寂的田野，水乳交融，彌漫在混沌無垠的世界
里。再見，我的娘親，我和霧一起走了，您和霧在看著我走。等我下
一次再來看你們的時候，不管有沒有大霧，我一定要像今天這樣再和
您一起走這段路，不過，是我在前面，您在后面。
□蒼山疊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