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著指頭算送過母親的禮物，凡人間有的產品都想過了————
最貴的買不起，一般貴的母親舍不得要，不貴的我還不想送，于是就
這樣周而復始。每到母親節前夕，我就會這樣絞盡腦汁想，結果是，
我統共給過母親兩只燒雞，還都是我拿回來吃了。而眼看，又一個要
命的母親節到了。
太太敲我頭說：“那就送媽媽去旅游唄，她獨自守家容易嗎？”
我一拍大腿，吻了太太兩口。
以為能輕易脫手的旅游禮物母親就是不要，她說路上孤獨。我讓
同事的父母和她搭伴，她又搖頭說記掛著家。我一著急說：“除了爸
爸的遺像，家里還有什么？”這該死的話引起了母親的傷感，我們母
子倆抱著頭淚眼婆娑。末了，母親抹抹眼角，仍是倔強地說：“老都
老了，還看什么風景，我不去。”
回家這么一說，太太質疑我為什么不陪著去，我攤開手，給她細
細擺我的生活節奏————我有工作，我要兼職，我要考試，不行還
得找機會放松放松不是？太太冷冷問：“你說你是孝子，我怎么沒聽
見你把時間留給媽媽？”我張口結舌，無言以駁。
準備再去說服母親時，她外出了。我環視著空蕩蕩的屋子，灶鍋
冰涼，氣氛陰霾，時間在屋子里如同凝固一般，我母親就是住在這樣
的屋子里，留守生命的殘余時光。我能設想，不喜看電視的她，呆望
著父親的遺像，任時間流去，而她的引以為豪的孝順兒子，在世界奔
波游走，揮霍光陰，間或是絞盡腦汁設計母親心愛的禮物。當我靜坐
在這間屋子里時，我感覺外面的我是個傻子。
我終于還是沒能說動母親一塊去旅游，她嫌貴，寧可讓我們夫妻
去，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我知道了母親的心愿是什么。我設計著
今年的節日前后，多陪陪母親，把那屋子里的門窗都打開，讓陽光灑
進來。
□張揆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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