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家,意外地在母親收舊衣服的箱子里看見了一塊手絹,花 手絹,洗得泛白。那是母親的手絹。應該已在箱底壓了多年,但我一 眼就看出了。心里就沉沉的,酸酸的。這手絹,藏了太多的東西,太 多的記憶。 小的時候,家里很窮,甚至吃飽飯都困難。那時候,我和幾個妹 妹都還幫不了什么忙,天天在家里玩。見有的孩子吃糖果,吃新鮮的 水果,我們都會眼巴巴地看。對我們來說,那是稀罕的。 母親每隔幾天就去集市賣柴,賣柴的錢貼補家用。集市的日子, 一大早,母親挑一百多斤柴從家里走,走八里的山路,賣一塊多錢。 在母親趕集賣柴的日子,我們姐妹在家里等得著急,一會兒就抬頭看 看日頭,看到太陽到了頭頂,母親也就快回來了。 母親一回來,就會從口袋里掏出花手絹,打開,手絹里包的櫻桃 啊什么的就會露出來,我們就會又笑又嚷。母親就趕快分給我們吃。 每次,母親的手絹都不會是空的,總有好吃的東西包回來給我們,每 次我們都會很快吃光,然后才想起母親。她總是微笑著看我們吃,說 自己在集市上已經吃過了。 日子就一直這樣過,母親一直賣柴,一直骨瘦如柴。 又是一年櫻桃熟透的時候,我的個子高了一些,那天我非要跟著 母親去趕集賣柴。母親捆了兩小捆柴讓我挑著,她自己挑了一大擔柴。 我跟在母親身邊走。走出村子沒多遠就開始爬山,我很吃力,肩膀上 像細刀割著一樣疼。我看看母親,母親額頭上冒著汗珠,微咬著嘴唇。 后來母親發現我走不動的樣子,就讓我歇著走,她先走出一段再回來 接我,然后再走一段,再回頭接一段。上山,又下山。母親的汗在臉 上流。那時候我還小,但我真的覺得心里痛。 到了集市,先賣了柴。加上我挑來的,賣了兩塊錢。母親很高興, 說我能幫她了。我聽了高興,不過我說肩膀痛,她掀起我的衣服看看, 眼圈就紅了,說:你太小了,以后還是我自己賣柴。母親領著我轉集 市,買了幾毛錢的東西,后來就去櫻桃攤。母親看看我,說,多買點 你路上吃些吧。就對賣櫻桃的人說:要半斤吧。 櫻桃包在母親的花手絹里。路上,我吃了幾個。回到家,母親掏 出手絹,分櫻桃。我拿了幾個在門外吃,聽到二妹問母親怎么不吃, 母親說:我吃過了。無聲的,我的眼淚就涌出來了。 那之后,每次再看到母親的這塊花手絹,心酸的感覺連同對母親 的感念便涌上心頭,揮之不去。 □宋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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