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出泛黃的日記，翻到三十年前的一頁：六月一日，星期日，晴。
今天我參加了演出，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六一”國際兒童節(jié)……思緒
頓時隨風兒飛揚，記憶又回到杏兒般澀澀又甜甜的歲月。
那是停課鬧“革命”后，恢復上課的第一個“六一”節(jié)，盡管“
革命”仍然轟轟烈烈，學校卻把我們久久盼望的節(jié)日，辦得熱熱鬧鬧。
提前一個月，就排練節(jié)目，我是文藝愛好者，分到了兩個節(jié)目，
一個是齊唱《革命樣板戲選段》，另一個是《腰鼓表演》。當時全國
人民都學唱樣板戲，唱個選段當然是信手拈來了，學那腰鼓可是費了
一番功夫。幸虧教腰鼓的老師，是從城里回鄉(xiāng)的知青，才藝高，脾氣
好，我們才學出了模樣兒。腰鼓是解放軍叔叔拉練時，送給學校的，
體現(xiàn)了軍民魚水深情，因此學校特別珍惜，要求打腰鼓的同學一律統(tǒng)
一服裝，男生白褂藍褲，女生穿上花褂子。我步行三十里借到了表哥
的一件白襯衣，小姑給我縫了一條很洋氣的褲子，再配上鮮艷的紅領(lǐng)
巾，嘿，還挺精神的哩！
一大早，我們就來到學校，排上整齊的隊伍，集合到操場，先是
搞了一個入場式，然后在燦爛的陽光下觀看表演。記得演出前村里的
主任、學校的校長依次講了話，呼了很多口號。接著拴柱的爺爺做憶
苦思甜報告，要我們一定接好革命的班。
演出開始了。精彩的演出引來了雷鳴般的歡呼聲和掌聲，我們沉
浸在快樂之中，一切都在正常進行。但我唱完了“打不盡豺狼決不下
戰(zhàn)場”以后，老師非讓我給拴柱換換褲子不可，因為拴柱的《刺殺表
演》也要統(tǒng)一服裝，他只有緬襠褲，還打著補丁。換就換唄，可《刺
殺表演》以后，接著就是《腰鼓表演》，哪里還來得及再換過來。結(jié)
果老惦記免襠褲的事，不僅連續(xù)打錯了幾串鼓點，還要不時地提提褲
子，引起了一陣陣的哄笑！經(jīng)常借橡皮給俺使的翠紅同學都笑得紅了
臉。為這事我怪罪了拴柱好長一段時間，總埋怨拴柱———你這一家
老貧農(nóng)也太貧窮了吧！
多年以后，我應約參加了一次母校慶祝“六一”的聯(lián)歡會。天依
然是那么藍，紅領(lǐng)巾依然那樣鮮艷，只是更多了一分歡快。鮮花簇擁
下的拴柱校長，邀請我唱起兒時的歌謠。再看看那一隊打腰鼓的孩子，
全部穿著“緬襠褲”，拴柱說他到延安看過打腰鼓的，都是這樣時髦
的行頭。看來那些刻骨銘心的往事，已浸透在我們這一代人的血液中
了，童年的情感那樣的單純，記憶中的歲月，永遠那么燦爛。
□劉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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