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成長起來的女人都會成為母親，但母親是什么？母親僅僅
是生存中的一個女人，一個與其他生命毫無聯系的個體嗎？我有時在
現實的生活里想這些切身的問題。
我現在也是一個十五歲孩子的母親了。我有了很多做母親的心情
和習慣，孩子放學回家晚了，我會焦慮不安地等待著，喝水的時候，
我會先為他倒上一杯。每一次去超市，在里面轉來轉去的，看到那些
精美可口的食品我就想買，有時候，那些很小很小的孩子喜歡的玩具，
我也想買，因為我的孩子沒有玩過這種奇妙有趣的玩具。我想像著他
又變回到了很小很小時候的樣子，還走在回家的路上，就急不可待地
打開了包裝玩具的盒子。
母親是什么？母親也許是一個總是想滿足孩子需要的女人。
這兩年，我自己的母親年長了，衰老了，身邊的孩子都成長起來
了，但她依然不時地為我們購買吃的、用的，關照著我們生活里的很
多事情。春暖花開的天氣，我們帶母親一起去附近的一處森林公園散
心。大家走累了的時候，一個個席地坐到了一大片盛開的不時飄落著
花瓣的櫻花樹下。大家也都渴了餓了，我的孩子和另一個更小的孩子
禁不住喊了出來，說他們餓得想吃什么什么，渴得想喝什么什么。
我年老的母親聽到了，她最先站了起來，往遠處的小商亭跑去。
她的背影看上去著急但是吃力。我在后面追趕著，問她去做什么，是
不是要上廁所。母親卻說了一句讓我驚愕了半天的話：我給他們打食
去。
母親屬于她那個年齡里有文化的，她的這句話有些幽默的口氣，
但是也脫口說出了她習慣的沖動和這種行為的本質。為孩子們打食去，
這句話用在這里，使其他的語言一時都失去了精確和光彩。
我們經常見到自然的大世界里，一些做了父母親的野生動物，到
處奔波著，在為它們的孩子尋覓食物。在我們老家的土話里，一律地
把這些為孩子捕食、覓食、獵食、銜食的生物行為稱為打食。打食一
詞，用來概括這些養育行為，也是最生動恰當不過了。
母親也許就是我們幼小的時候，每天都在辛苦地為我們打食的人。
母親的身上甚至還保留著人類在更為久遠的時代里的原始的驅動。
但母親同時還是另外的人，還有著其他的職責。母親還有著社會
工作。母親還是男人的合作者。而更為重要的是，一位母親就是一個
溫暖的家，家里有床鋪，有換洗的衣物，有飄散著熱氣的飯菜，還有
充滿了關切的話語和血脈一體的聯系。
母親是什么？母親是一個人，一個生存中最普遍最需要的概念，
一個孩子饑渴時急忙跑去打食的人，一個在孩子面前挺身而出的人，
一個經常忘記了自己狀態的人。所有的生命都由母親而來，并且都從
母親這里接受了生命的傳統，一天天地衍生出了自己生活的新世界。
□李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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