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喜歡養花,養花成癖。近些日子來,父親常說今年鐵樹就要 開花了,是市園林局的一位專家看過后說的。父親的高興之情溢于言 表。 看得出,這一陣父親是 在那棵鐵樹上了,他對鐵樹的偏愛也愈 加明顯,每天要特殊照顧給它多灑一遍水,將其沖刷干凈不帶一絲兒 灰塵。“這棵鐵樹跟了我六年呢!是原來的張區長送給我的,你瞧要 開花了,多好,千年開一次呢!”父親對人們說。 那日我回家,父親對我說:“城里公園的鐵樹開花還要賣門票的 吧?咱家的開了我把它搬到大集上讓人看個夠!” 事情不該發生,可它偏偏發生在父親六十大壽那天。我們姐弟全 家都從城里趕回來了,一年難得一次完整的聚會,都很高興。父親自 然忘不了對大家宣布鐵樹要開花的消息,我們皆知父親的喜好,便全 神貫注地聽,可是三個小孩子不理解大人的心思,吃飽了便從飯桌旁 跑開了,到院子里去玩。 過后我想要是注意看好女兒一嘉就好了,或者父親的大壽改在鐵 樹開花以后也好,可這都不能成為事實了,事實是我四歲的女兒一嘉 把爺爺的花給弄壞了。當出去接水的太太發現,驚驚地喊了一聲“一 嘉,別砍”時,已經太遲了。父親聞聲出來站在門口,那邊一嘉腳邊 散落著由鐵樹上砍下來的葉子,那把舊菜刀已經被一嘉惶恐地扔在一 邊。此時的一嘉一手捏著衣角,一手搓著耳朵,小臉通紅,瞳孔里閃 著恐懼的光。 父親呆愣了好一會兒,卻突然變得鎮定,他向一嘉走過去,蹲下 來拉著一嘉的手,溫和地說:“一嘉,不是砍花玩嗎?來,爺爺和你 一起砍!”說著他撿起地上的菜刀將地上散亂的葉子剁得粉碎,直到 把一嘉給逗笑了,然后領著她的手進屋去吃大蛋糕…… 由于我路途較遠,當天晚上便住下了。當太太和女兒一嘉都睡了 之后,我走到院子里,突然發現父親蹲在那棵被毀的鐵樹旁抽煙。父 親看到我,輕輕地說:“還會再開花的!”可我的心里一陣陣難受, 耳畔又回響起父親的另一句話————“鐵樹就要開花了,千年開一 次呢!” □齊都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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