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沒有見過蟬，但知道王維的“鳥鳴山更幽，蟬噪林愈靜”；
也知道柳永的“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這些人的詩里的蟬，無疑是
抽象的。未見其蟬，先聞其聲，我滿腹的心傷被聒噪的蟬鳴鼎沸了，
無處可避。于是我特別喜歡下雨天，偷取那片刻的安靜。
雖然千山隔，萬水阻，我還是看見了老父母在秋日老屋的檐下，
坐成兩座木雕，通身纏繞著寂寥，我觸摸到了他們干澀蒼老的皮膚，
撫不平歲月，卻撫出一聲聲“兒呀！兒呀……”的呼喚，淚潸然而下。
我的老父母啊，我想把你們抱在懷里，輕輕搖晃！
睡吧睡吧！夢里，我是一只麻雀，在第一縷晨光里，跳躍在你的
窗前，嘰嘰喳喳地把你窗前日漸單薄寂靜的風景叫得熱鬧而紅火，你
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嫌我吵，趕我走吧？
別趕我走，讓我看著你們哆嗦著披了舊裳，一前一后去山里遛彎
兒。山，清冷了許多，樹瘦了，草敗了，晨曦碎成一地的斑駁。只有
牽牛花，固執地用纖細的藤蔓把清秋絲絲縷縷地繾綣。該是哪顆不甘
隕落的星，在晨光里化了一枚相思淚，花蕊里，朝天歌，一曲兒時的
歌謠，歌聲里綻放著一輪暖日，暖你薄衫不能暖的心啊！
早秋風涼，回吧，我的親爹親娘！回那小院，尋我繞你膝前的笑
語。笑語是窗前掛著的一串串火紅火紅的辣椒，是曬在瓦上的一堆堆
金黃金黃的玉米，是樺木扁擔擔著的兩桶山泉，是跟進跟出顛簸的影
子……可你為什么愣在柴垛前，是不是找不到了玩累了睡在上面的小
女兒？
秋是凋落的季節，眼見著山水一天天清瘦了，安靜了，天也高了
許多，云也淡了許多。而有一種心情卻更加蔥蘢，在靜寞中綠滿心頭。
思念就在這里坐落成石，任由日影淹沒。如所有落幕前的眷戀，但終
于爬上了東籬。
夜涼如水，當星星散了，月兒獨掛西天，寒露又悄悄鋪一層涼意。
地里的殘株，早已褪了色彩，霜色也染了你的心頭。你在輾轉難眠中
起身，又開始打點我的冬衣，一同寄來的，還有秋夜的涼意。
□遲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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