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的棋迷耐不住寂寞，撮合在一塊過癮，雖都不曾有“段”，但棋藝相通，大伙如舊友重逢，于是海侃神聊，感嘆一番棋如人生，隨后便絞心勁，巴不得把你連“關”帶“枷”，自己凈得風光。這些年，我參加這賽那賽，掙來那些燙金的小本本，愣是不曾有個第一，不免感到憾兮兮的，心想這次上陣，剝皮也得拼到底。
一路過關斬將，連下三城，心里不覺飄飄然起來。第四局的對手是連勝的孫君。猜先，我執黑先行，下出了我順手的星小目，誰料布局階段就緩了一手，孫君迅即抓住戰機，對我左邊的黑子狂轟亂炸，我欲棄不忍，只顧騰挪苦逃。一片大龍闖過九九八十一關，三十六計用盡，后奇跡般地復活，但白棋形成極厚的外勢。一波未平，中腹烽煙再起，又是一番天翻地覆地對殺，恍惚中，我只覺氣數不夠，心底立時發涼，背上濕漉漉的，不由言語：輸了……
未等推枰，好勝心又起，一口氣扎進去拼將起來，戰亂中想不到絕境逢生，豁地發現妙手，勝神一下跳到我身邊。誰料，孫君突然站起大嚷：“你方才已認輸，再下何理？”沒想會出這岔子，我沒投子何以認輸？若輸掉了，他又何以與我對弈，一決雌雄？一時性急，盤戰瞬間變成舌戰，場內驟然大亂。
關口上，裁判曖昧起來，死活說不明根梢，主裁副裁聽其陳詞，當即表態不一，于是戰火順風又蔓延至裁判中間，只差擲幣定勝負。終究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主裁一言定乾坤，孫君勝！天下最不合理的事一下落在我頭上，真想大聲咆哮，揍扁了主裁那張可憎的臉，然后摔碎棋盤揚長而去。我先站了幾秒，眾棋手明眸四射，仿佛在目睹一座將要爆發的火山。“那不是連人也輸了嗎？”我冷靜地問自己，圍棋“三得”之一謂“棋交友”，輸掉風度豈不勝于輸棋百局？我坦然笑笑，心里裝扮無事，勸阻住據理力爭的棋友，然后走過去握著主裁的手：“我服從裁判！”音未落，呼啦好多人伸手相握。昨日還是陌生的新面孔，簇擁著，戀戀不舍送我出門，一再叮嚀以后互訪……那場面，在外人看來，一準認定我是個折冠凱旋的勇士！
□王堅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