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人,不害羞,和女孩玩,爛腳丫。”小的時候,當這種聲音在身后一響起,我和喜梅總是落荒而逃。上世紀70年代,男孩和女孩在一起玩是很另類的,是一定要付出受到攻擊的代價的。 喜梅是我的鄰居,胖乎乎白凈凈的,她的父親在遠方的一座城市工作,她家的經濟條件相對農村其他的家庭來說要好一些,穿戴得比較光亮,因此她在女孩之中一站就有點兒鶴立雞群的味道。她的與眾不同還在于:我們稱父親為爹,她稱父親為爸爸,那時我感覺“爸爸”這個稱謂很神圣。 我很喜歡聽喜梅講述她爸爸的事情,因為在他爸爸的故事里涉及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城市。可是,身后常常突如其來的關于“爛腳丫”的聲音卻不容置疑地使我們一次次感到難堪和羞愧,我害怕有一天我的腳丫會真的爛掉,這個嚴重的問題一直困擾著我,最后也困擾著喜梅。有一天,喜梅說:“我們結婚吧。”我很吃驚,但是也覺得結婚是一個好辦法,不過卻又被另一個問題難住了:“好是好,可是結婚之前要先登記。”“登記?咋登記?”“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知道結婚之前要先登記,聽說這是一個制度。”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曾試探著問大人,但是大人們不屑于給我們解釋怎樣登記,只說那是大人的事,我們長大了自然會知道,可是他們怎么會了解我們得到答案的心情是多么迫切。后來喜梅在看她母親織布時突發靈感,告訴我登記就是兩個人腳對著腳,像織布一樣蹬來蹬去。然后,我們就躲在她家堆放雜物的西屋里,鄭重地舉行了“登記儀式”。為了保險起見,我們蹬了足足一百下,一百是那時我們能夠想到的最大數字。 “登記”之后,我們一起玩耍時就理直氣壯了,再有人說爛腳丫之類的話我也不害怕了,心里想,和自己的媳婦玩是不會爛腳丫的,因為從沒有聽說哪個大人的腳丫爛了。我們又可以心無旁騖地開始了對那座城市的憧憬。 后來,我走進了城市后,竟也很想念農村。一天我途經一個饅頭房,看見老板娘面對大街滿面笑容,那舒暢和幸福從心底很自然地彌漫開來。已經走出老遠的我,竟無法忘記老板娘的微笑,后來在心里這笑容后面的面孔換成了喜梅的。喜梅在家鄉也開著饅頭房。 □夢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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