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是個好東西。
尤其在酷暑盛夏，人們口干舌燥，此時，若有人捧出個綠瑩瑩、
鮮靈靈的大西瓜置于幾案之上，然后揮刀一斬，真正是“皮開肉綻”，
黑子紅瓤，色艷汁濃，頓時令人口舌生津、吸溜垂涎。禁不住伸手抓
來，張嘴下口，如吹口琴般“哆來咪發唆”地連啃幾塊，便覺清涼沁
肺腑，蜜意入心田，神清氣爽，其樂融融。
然而，西瓜雖好，卻不是隨時隨地隨人隨意都可以隨便吃的。也
就是說，如若有細心人仔細研究研究的話，這吃西瓜里面還有許多的
學問。譬如吃西瓜的場合、參吃的人員、吃瓜的速度以及啃吃的深淺
度等等，還都很有講究。
我們這個地方的西瓜頗有名氣，所以，夏日里有客人來家，東家
的主人都會很自然地說：“大熱的天，甭沏茶了，吃瓜吧！”于是，
不管客人如何推讓，主人還是“噔噔噔”地捧出瓜來，揮刀就斬。
城里人家中的西瓜都不是自己種的，因此，對瓜的生熟都沒有十
分的把握。有許多時候，主人興沖沖地捧出瓜來揮刀一斬，哎喲，白
籽白瓤！此時便令滿腔熱情的主人生出許多尷尬。所以，好多人就長
了個心眼，請客人吃瓜時絕不當著客人的面切瓜，而在廚房里悄悄地
切開，生的放一邊，熟的端上來。
這吃瓜比吃飯是更要講究“吃相”的。尤其作為客人，吃的速度
一定要把握適中：快了不行，太慢了也不行。還有更重要的一條是要
把握好嘴張開的尺度；嘴張大了，給人以如狼似虎的感覺，有失文雅；
嘴張小了又容易漏湯，滴滴答答的西瓜湯洇濕了主人家的地板甚或地
毯也是不好。嘴張大了不好，嘴張小了不行，這尺度還真難把握。
然而，最難把握的還是瓜皮啃的深淺程度。西瓜不是香蕉，把皮
一剝，該吃的吃，該扔的扔，很自然。可這西瓜的瓤和皮是連在一起
的，分開只能靠人們的牙來啃它。但這就有了問題，必須把握分寸，
尤其在啃到瓜的紅白連接的地方：啃淺了，恐怕讓人家說你“掰著不
疼的牙了”糟踐人家的東西；啃深了，以至于啃到了白皮，又擔心人
家說你是“窮極”、下賤。你看，這瓜熟不熟、甜不甜的問題倒成了
次要的，重要的是這瓜吃得多“累”！
其實，許多客人吃瓜的尷尬，那陪吃的主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只
是無可奈何罷了。因此，夏天如有客人來家，只要我在，便不等老伴
說話，我就說：“沏茶！”
□紀慎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