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初秋的一天，同妻子游黑虎泉后，返回時途經一座跨越護
城河的石拱橋，名為琵琶橋。到了北岸，面對這座秀俊的長橋在垂柳
襯托下的美景，即興拍了這張留影。如今再次看到這張照片時，我的
記憶回到了上世紀40年代。
琵琶橋以前是一座由木樁、木架、木板架構，既無護欄，也沒名
字的普通木板橋，是貫通半邊街向南城墻根去的必經之路。從半邊街
河邊往南，有一條穿過司里街、所里街、三義街、紅墻廟、斜橋子的
水胡同，因此，琵琶橋畔的琵琶泉就成為這些街道居民飲用水的源泉。
琵琶泉是四方形，有石板為沿，泉眼旺盛，水泡兒不停地上躥，水由
北面開口處流入護城河。貧困家庭和附近住戶的用水，靠自己用筲桶
提抬，挑滿自家的水缸。而遠處缺少勞力或較富裕的家庭，則買水牌
子，由專人挑水送到家。我家是由我和母親抬水，因我年幼，母親總
是把木棍的大頭讓給我。艱難的時候是嚴冬，由于從半邊街到泉邊要
下一道幾十層的臺階，挑水濺出的水花滴在石階上，很快凍成兩條冰
溜子。為了防滑，好心人用鎬頭刨上些麻坑，再撒上一層鍋底硫碴灰。
即便如此，也難免有連人帶桶翻倒在地的事情發生。
冬季的護城河，水面蒸發著熱氣，是人們捕撈魚蝦的好時節，琵
琶橋附近有人用鐵條做成直徑一尺大小的魚網，拴上提繩，網中放上
墜石和誘餌，用一根竹竿撥定在鯽魚慣游處，然后蹲在橋邊，目不轉
睛地等待著入網之魚。還有專門撈蝦的，用一根沙篙（杉木桿），粗
頭安上一個半圓形的網面，網眼較大，網下部是密網。漁者身著膠皮
防水衣，扛著網桿，走過河中，把網頭緩慢地伸向遠處厚密的水草下，
然后撬起，把盛滿水草的網拉到眼前，用手抖摟藏滿河蝦的水草，使
小蝦落入密網，再把水草扔入河中。就這樣反復運作，不多時，小河
蝦、小魚、蝦米狗子裝了半網。
那時這段護城河也有污染。雖然河北岸是城墻，但河南岸有住家
戶，也有作坊。琵琶泉東側是家淀粉廠，用地蛋（即土豆）做原料，
半成品是水淀粉，放在布籮篩上曬干就是淀粉。加工過程中發出酸臭
味的下腳料，被拋入河中。泉兩側有豆芽坊，發豆芽的污水、黃豆芽、
綠豆芽脫下的豆皮流入河中，有的成了河中魚蝦的美餐。再往西是一
家肥皂作坊，工人們把稀湯樣的半成品，裝在鐵桶內，放在河水中冷
卻，有時不慎倒入河中，污染嚴重，但由于水源旺盛，污染物很易被
稀釋沖走。 文／梁正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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