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普通話還不普及。那時，若偶有人學說幾句
北京話或普通話，本地人就會笑話他“撇腔兒拉調”。撇腔兒拉調，
也簡稱“撇腔兒”或“撇”。撇腔，就是“撇京腔”。明明是濟南人，
非學“京油子”（舊時有所謂“京油子、衛嘴子，××府的狗腿子”
之說）腔調，豈不有點兒裝腔作勢？故此詞在濟南話中是個貶義詞。
如：“他說話撇腔兒拉調的，凈充（充，冒充之意）那有學問的。”
實際上，一些古典小說對外地人學說北京話也都是貶稱為“撇（京）
腔”的。如《兒女英雄傳》第34回：“他撇著京腔笑道：老翁的本領，
我諸多佩服，只有這盤棋是和我下不來的。莫如和他下一盤吧。”當
然，“撇腔兒拉調”還有一個延伸義，即貶稱“說話時拿腔拿調、扭
捏作態”。如：“她說話撇腔兒拉調的，忒做勢（音zòushi，即‘
裝腔作勢’）咧。”
濟南話中關于“言語”之稱真可謂豐富多彩。如，把言談異常、
反復絮叨稱之為“神道（疊用式為‘神神道道的’）”或“魔道（疊
用式為‘魔魔道道的’）”。有人說話顛三倒四、沒輕沒重，叫“著
三不著兩（著，音zháo）”；形容好說謊話的人是“瞎話流精”；
用語言欺騙捉弄別人，叫“上謊（音shànghuang）”。鼻音過
重，是“鼻鼻囔囔的”；流暢有力，叫說起話來“ 的（音tāngt
angdi）”；口氣堅決，叫說話“當當兒的”。繞嘴拗口叫“咬別嘴”
；禱告叫“圓慰”。批評呵斥叫“熊”、“呲”、“ 兒（音kér）”
或“敲打（音qiāoda）”。大聲說話，貶稱為“吱歪”；要求安靜、
不出聲，稱為“咯聲兒的（音gēshērdi）”。
有意思的是，濟南話的罵人叫“卷”人。《金瓶梅》第72回中有
一句：“她嘴里還嗶里剝剌的，叫我一頓卷罵。”許多金學家對“卷”
字都是望文生義，注難及義不說，有的還鬧了笑話。學者魏子云先生
竟把它解為“像用席子卷東西一樣，不分好壞都卷罵進來”。其實，
濟南人都明白，卷就是罵，口語里常說“連卷帶罵”，哪里有什么“
席卷”之意？《醒世姻緣傳》第41回也曾用到過“卷罵”：“小獻寶
有叫無淚的假哭了兩聲，嗔說不買杉木合材，又嗔衣服裹得不好，又
嗔不著人去尋他回家，一片聲發作，只問是誰的主意，口里胡言亂語
的卷罵。” 文／張繼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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