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千佛山的第一印象,沒有佛像更沒有和尚。那時我正上小學, 我們排著隊從北郊一路南行,看著山離得很近,可就是到不了。過了 文化東路,便踏上了登山的道路,兩側是大片的玉米地。老師開始說 注意事項了:“‘向陽山’就要到了,‘收租院’就在上面,我們是 來憶苦思甜的,大家要排好隊,不能打鬧和大聲說話。”“收租院” 是那組當年轟動全國的大型雕塑,主題是揭露舊社會四川惡霸地主劉 文彩“罪惡的一生”。這組帶故事情節的雕塑,擺到了幾間老房里, 可能就是今天的興國禪寺中。雕塑很生動,人物很逼真,印象最深的 是人物的眼睛是用玻璃球做的。 千佛山改名為“向陽山”,也是為了“破四舊”。這使我聯想起 鄰居有個名叫麗娜的姐姐,“反修防修”時,她改名為“紅衛”了。 我長大了,千佛山又有了香火,又有了和尚。我開始端詳起千佛 山來。這山不高,也不深,寺很古,明明亮亮地擺在半山腰,從山下 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正是這座并不偉岸的山峰使濟南這座古城有起 有伏,在柔情似水的城市風貌中多了幾分陽剛之美。湖光與山色,讓 濟南人有了著落,有了依靠。 這山早在隋開皇年間就建有千佛寺,也就是唐貞觀年間擴建后改 今名的興國禪寺。給人印象最深的是興國禪寺山門兩側的那副石刻對 聯:“暮鼓晨鐘驚醒世間名利客,經聲佛號喚回苦海夢迷人。”據說 這是清末秀才楊兆慶留下的。相鄰的是歷山院。明成化年間,濟南德 王府內官蘇賢,欲成“善果”,捐資修建了三清殿和真武樓。清康熙 年間此地的文昌閣內還供奉過孔子。今天尚存舜祠、魯班祠和文昌閣, 有的是改建,有的是改址新建。 這山也是世俗化、平民化的,不知從何時起,山上還養活著一群 山民。解放前,千佛山屬羊頭峪村,有20多戶人家,都是窮苦人。從 外地逃難進不了濟南城,便在此安營扎寨,靠種地、賣點小玩意為生。 山上地薄缺水,作物產量少,只是糊口。 農閑時,有些山民,特別是婦女和孩子便做些小買賣。如賣元寶, 一種紙漿板糊成的紙元寶,一對對地賣,敬神用,價格也較香高許多。 賣香、賣紙的生意都不錯。廟里還有一種泥娃娃,供那些求子之人祈 禱許愿。付足香火錢,用紅繩拴到泥娃娃的脖子上抱回家去,叫拴娃 娃。得子三年后再持香燭,以菜點果品上供,或送匾、傘、衣鞋等還 愿,有人甚至還打制銀子還愿。 山民們最盼著三月三和九月九這春秋兩季的盛大廟會。 千佛山廟會歷史悠久。早在南北朝時期,人們就來此登高、賞菊、 插茱萸。到了隋唐時期更加興盛。后逐漸發展成為集佛事、娛樂、物 資交流、餐飲與觀光為一體的習俗活動。那時山會的內容很豐富,有 扎彩棚唱大戲的,有說書的,有打把式賣藝的。賣栗子、山楂、柿子、 紅棗、核桃等山貨的也遍布山道兩旁。沙鍋煮地瓜、糖煮梨、荷葉肉、 蒸糕、綠豆糕等濟南風味小吃現做現賣。 原來山上不賣票,隨便進,直到上個世紀70年代公園建起來20多 年中也不收門票。那時山里也沒有這么多的這廟那閣,山下也很空曠。 今天山上山下建了不少東西,千佛山那濃濃的古風幽韻卻是越來越淡 了。 牛國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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