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話里的“猶猶豫豫”、“遲遲疑疑”,到了濟南被人們說成 是“二二乎乎(音èrèrhūhū)”或“二二思思(音èrèrsīsī)”。 大家知道,“猶猶豫豫”、“遲遲疑疑”是“猶豫”和“遲疑” 的疊用式;同樣,“二二乎乎”和“二二思思”在濟南話中也是“二 乎(音èrhu)”和“二思(音èrsi)”的疊用式。比如,張三約李 四去喝酒,李四猶猶豫豫地想去又不想去,濟南人就會說李四有點兒 “二思”,張三就會對李四催促道:“快走吧!別二乎咧。”“別二 乎咧”若用疊用式便可加重語氣,譬如說成“別二二乎乎的咧”或者 “別二二思思的咧”。 過去,有些老派濟南人也把“二二思思”說成“意意思思”,其 含義也是“猶豫遲疑”。實際上,追根尋源,“二二思思”這個詞大 概還真是脫胎于“意意思思”。因為大約三四百年前,我們的祖先就 常說“意意思思”了。成書于明代的《金瓶梅詞話》第二十五回:“ 賊臭肉,在那里坐著,見了俺每(們),意意似似(思思)的待起不 起的。誰知背地里有這本賬。”這是孟玉樓罵來旺媳婦的話,因為來 旺媳婦勾搭上了西門慶,便狗仗人勢端著架子擺起譜來,見了孟玉樓、 潘金蓮等主婦們,連站都不愿意站起來,“待起不起的”。在《醒世 姻緣傳》中,“意意思思”被借字記音地寫作“疑疑思思”,如第九 十八回:“周相公再三的勸著姑夫,不肯做呈子,姑夫也疑疑思思的, 只是那書辦催得緊,姑娘,你還不快著算計哩!” 后來,“意意思思”走出了山東,傳遍了全國。現在在東北話、 北京話、天津話里都還有“意意思思”的說法。以北京方言寫的幾本 小說里也有“意意思思”的用法。如《紅樓夢》第六十五回:“正經 揀個人聘了罷,他只意意思思的,你叫我有什么法?”再如《兒女英 雄傳》第二十回:“原來姑娘自被安老爺一番言語之后,勾起他的兒 女柔腸,一聽得聲都要走,便有些意意思思的舍不得,眼圈一紅,不 差什么就像安公子在悅來老店的那番光景,要撇酥兒(撇酥兒,哭的 意思)。” 需要說明的是,近代有本著作叫《小說詞語匯釋》,把“意意思 思”解釋作“吞吞吐吐”,實在有點大謬了。 無論“二二乎乎”也罷,“二二思思”也罷,還是“意意思思”, 都是蓄滿了歷史文化的土語,而且有著不息的活力。 文/張繼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