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yè)余的”書畫家 我惟一一次進賈平凹的家,那時他住在西北師大的一間宿舍里,屋子顯得有些逼仄。一屋子不是破陶罐就是一些形狀各異的破石頭。發(fā)現(xiàn)我對他的這些破爛感興趣,平凹手里拿著煙斗,像欣賞一件什么寶貝似地隨著我的目光和身子一個勁地掃來掃去,猶如舞臺上的追燈。現(xiàn)在想來,他那不無天真也很無邪的目光和表情有些可笑,但總是抹不去,面對那目光,我總感到羞愧難當:我當時壓根兒不是欣賞他的收藏,對那些石頭啊陶罐呀,我一點兒都不懂,只是覺得這種收藏有些怪異。 正兒八經(jīng)讓我感興趣的,卻是一個平凹手書的告示,現(xiàn)在那“告示”原文已記不住了,大意是:畫一千五一幅,字一千元一幅,時下米也漲、菜也漲,字畫價格亦當漲。從字面看,平凹好財,而寫這么個“告示”則提醒客人:你不論是誰,讓我寫字畫畫,得付錢。 有一次與《滇池》的主編李霽宇聊天,他說,省文聯(lián)有幾個人總想得到平凹的一幅字畫,當聽說霽宇有幾幅時,甚至提出以名畫來交換。我當時聽了覺得有些可笑,你文聯(lián)一個搞書畫藝術的人,干嗎去索一幅平凹送朋友的字畫呢?那上面明明白白寫著送李霽宇,你收了又有多大價值?呔!聽霽宇說,平凹現(xiàn)在的字畫,特別是字成了搶手貨,書桌的左上角總擱一摞信封,每個信封里都裝著2000元甚至更多一點的人民幣,以及請平凹題字的內容,平凹呢,總是會在情緒好或者情緒不好的情況下,隨手抽出一個信封,寫了擱一邊兒去,其他的信封也就不再管它,繼續(xù)擱左上角,讓它睡覺。 賈平凹的字真那么好嗎?大作家莫言寫了一部頗有創(chuàng)見的小說,書名“檀香刑”就是平凹所題。用莫言的話說,他“就認這個字”! 平凹有過一次婚變,他現(xiàn)在的妻子在銀行工作,在此之前曾干過時裝模特兒。前妻和后妻都為他生有一女,大女兒現(xiàn)已大學畢業(yè),小女兒還在幼兒園。小女兒四歲時,我在昆明見過一次平凹。說到女兒,當時他不無愧疚地說:“直到現(xiàn)在,我還沒抱過她!”一個父親的愛溢于言表。妻子對他的工作從不干涉,“她不知道我寫的是個啥。”但對大女兒,平凹卻在興奮中有些憂心忡忡:“她的東西寫得好”,如果寫下去的話,一定會“比我有出息。”但他卻不愿意女兒也當作家,“當作家太苦”。 平凹不擅言談,為帶研究生的事,中央電視臺的崔永元以他三寸不爛之舌將平凹弄去“實話實說”了一次,面對上億觀眾,那一次,平凹可以說是鎩羽而歸。還一次是去車站接莫言,因沒見過面,他舉一個牌子,上寫“莫言”,當他因不知道火車是否晚點而前去尋問旁人時,許多人都一個個落荒而逃,事過幾天他才醒悟過來,都是“莫言”惹的禍。 煙這個東西 平凹抽煙可以說歷史悠久。在云南,他抽紅云,抽紅塔山2000,但在西安,都抽煙斗。從他的煙斗看,完全與威廉·福克納不搭界,他的姿勢和煙斗更像是斯大林。他常常握著煙斗沉思,抽著煙斗與朋友聊天。照我看來,平凹抽煙斗,不是想學誰誰誰,更多是因為煙絲抽起來要真實一些,也實惠一些。 西安離漠和煙產(chǎn)地不遠,煙絲便宜是絕對的,更為重要的是,在西安買的云煙稍不走運就被坑了,假煙到處都是,不識貨或粗心點兒絕對就是冤大頭。煙斗抽起來又省事又費事,省的是錢,還沒有假貨或者假貨很少;費事則是點火、煙油以及煙灰和掏煙斗積垢。 《延河》編輯部的苑湖說,賈平凹外出一般不傳煙給別人,但他身上總帶著漂亮的打火機。別人發(fā)一支煙給他,他接過來不點火,而是看看上面的牌子,放到鼻下聞一聞,然后才擱到口中。 平凹偶爾還會哼哼幾句秦腔,手舞煙斗,做做秀科,“那東西不是唱的,而是吼出來,過癮!”但如果你跟他談及香煙啊什么的,他會很不屑的樣子,“煙這東西,不說也罷,”他說,“如果什么東西都要去探討它的文化,就像研究餃子一樣,弄來弄去,只有一個餃子外形像極了女性生殖器,那賣餃子的人豈不是統(tǒng)統(tǒng)成了賣×的了?”平凹幽默,我想無論誰都會喜歡與他聊天,特別聽他講段子,保你樂得屁顛屁顛的。 在是是非非之中 幾乎每一部小說的問世,平凹都會招致不同程度的批評和爭議。新作《病相報告》也不例外。對他的這部新作,較為集中的觀點認為,小說中主人公胡方和江嵐的愛情經(jīng)不起推敲,這樣的愛情讓人感到不可信。平凹顯得很不以為然。他說,首先這些人的批評他本人并沒有見到,也不想一一反駁,他不想“本沒有事,結果卻莫名其妙地鬧出一堆事”,他說,現(xiàn)代社會相對自由,想說啥就說啥,每個人都有發(fā)言權,“你對此沒有辦法。若在同一個地方還可以探討,有些批評嘛,也只能看看。”而針對有些人說賈平凹在刻畫都市人物相對較弱是因為生活圈子有問題時,他顯得有些氣憤,他說這真是毫無道理,這種提法本身就有問題,“你有啥生活,我就有啥生活。說我深居簡出,其實只是我不愿意出席會議罷了。現(xiàn)在這個經(jīng)濟社會誰也藏不起來。”事實上,平凹每年都會擠上幾次機會跑跑上海北京一類城市感受都市生活。理由很簡單:西安并不是中國最發(fā)達的城市。 新作《病相報告》的故事核心很簡單:胡方和江嵐在延安的革命時期相愛,但由于種種原因他們沒能在一起廝守。隔了很多年之后,胡方和江嵐又重新聯(lián)系上了,一個老頭和一個老太太,兩個人的身上燃燒起了熊熊的愛情之火。平凹說,小說的標題之所以不叫《愛情報告》,是很想通過寫這樣一個愛情故事來透視這個社會問題。 1990年,《廢都》一出,社會上便有“假煙假酒賈平凹,廢都廢人廢作家”之說,是引為題,自覺貼切。 文/馬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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