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年初,無數的語言像蒼蠅一樣,在我的腦海里亂舞,尋找得以釋放的途徑,它們默默地用觸角抵碰,用身體有力地沖撞,它們散亂無章,甚至沖動盲目。它們需要奔跑。我走路的時候,腦海里的語言便抖落腳下,踩在堆積的語言上,我感覺它們的彈性,柔韌,有時像海草,有時像石頭,有時像松軟的泥土。它們給我不同感覺的快慰。有時即便是一個夢,醒來后也會在腦海里開始敘述,自己覺得那時候思維活躍,妙不可言,大腦一直處于亢奮狀態,無法控制,于是嚴重影響了我的睡眠。我似乎是在生活著,又似乎已經從生活中抽身出來。我被這種情緒逼迫,開始“小說”創作。我慶幸與感謝幾個優秀的寫作朋友,他們有時給我提供創作經驗,或者針對我的小說問題具體而談,使我少走了一些彎路。 記得一位寫作的朋友說:“小說的語言要求精確,尤其注意不能用成語,因為這些成語已經是僵化的老死的,由于我們應用和閱讀的慣性,它就成了一個空洞的所指”。朋友的話使我在使用語言時警惕起來,記住了“精確”這個詞。另一位朋友說:“語言千萬不能疲軟,一定要立起來,不能漏氣。”小說里的“氣”,應是一種硬朗的、明朗的、準確的、精力充沛的氣質,只有不漏“氣”,這只語言的輪胎才會圓潤,豐盈,并且彈性十足,因而更富有質感、動感與力量。氣,是語言不疲軟的主要因素。我認為他說的“氣”,就是讓語言站起來。因此,我創作的第一個短篇小說《快感》,語言便有點撒蹄狂奔般的隨心所欲,并且冒出許多精妙的比喻。對于我來說,這種恣意的敘述是快慰的、陶醉的,有讀者說讀起來充滿快感,但是當敘述不受拘束,語言不受控制,描寫沒有起伏、輕重,便會有“泛濫成災”的不良后果。因此又有一位朋友對我談到了敘述的“控制”,明確提出我在小說創作中,必須懂得控制。我想,“控制”與“氣”是不相沖突的,控制大約是離小說技巧又近了一步,更深了一層。 運用精確形象的比喻,也能使語言站起來。余華的比喻是精辟的,如說路上的月光像灑滿了鹽;博爾赫斯說死,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水中;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里寫“感到思念奧黛特的思緒跟一頭愛畜一樣已經跳上車來,蜷伏在他膝上,將伴著他入席而不被同餐的客人發覺。他撫摸它,在它身上焐暖雙手……"用形象的隱喻使人想像陌生事物或某種感情,甚至味覺、嗅覺、觸覺等真實的基本感覺來喚起對事物的另一種想像,既有強烈的智力快感,也有獨特新奇的審美愉悅。我在創作長篇小說《水乳》時,寫了七八萬字后,寫不動了,首先是我感覺激情不飽滿,語言軟了下來,腦海里沒有想像,沒有比喻,也就沒有了語言方向,如果小說僅僅是客觀描述,語言便會變得無趣與枯燥;其次是感覺神經緊繃的狀態很累,支撐不住。于是有位朋友對我說,“寫到這個字數,余下的,更需要的就是毅力,不要寫得太急,適當調節一下”。我歇了一陣,直到感覺重新回來。 □盛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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