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鷹:你的第一本詩集最近就要出版了,有些什么感想? 普珉:感想說不上。首先是感謝朋友的支持;其次,就是覺得自 己在詩歌寫作上可以真正地放一放了。多年來,保存和修改詩歌對我 而言一直是個負擔。現在詩集出版,這些負擔都放下了。我可以轉而 做些別的事情,甚至什么都可以暫時不做了。 巖鷹:你的第一首詩寫于何時,是否還記得當時的情景?是什么 使你走上寫作之路? 普珉:不好說,像我這么大的人中小學都寫過所謂的詩歌的,中 學時代,詩歌、散文、小說都寫過,F在看來那陣子是什么也不懂。 我是懷著作家夢考進大學中文系的。但是說懂得文學還要過很多年以 后吧。1980年底到1981年初,我旁聽了唐祈先生在甘肅師范大學舉辦 的兩次詩歌講座才算明白什么是詩歌,詩歌可以怎樣寫,至于是什么 使我走上文學之路,我覺得就是糊里糊涂的,因為嚴格地說也沒有什 么文學之路叫我走過啊。 巖鷹:我最早讀到你的詩是在《他們》上,你的詩大都發表《他 們》上,你很少在公開刊物發表自己的詩作,是不屑于投稿,還是其 他原因? 普珉:我也沒那么清高。畢業前還是熱衷于投稿,后來比較厭倦 反復投遞,同時覺得發表的希望渺茫,再加上寫得越來越少,并且中 斷了若干年,這樣就變成完全不投稿了,我絕大部分發表的詩歌都是 編輯約稿和朋友組稿的結果。 巖鷹:你的寫作是否受到過他人及其作品的影響?在哪些方面受 到深刻的影響?你對影響過你的寫作者及其作品如何評價? 普珉:受別人影響應該是肯定有的。但是現在談論起來就難得一 點一點地整理清楚了,只能大概說說在我會寫詩以前,我對俄羅斯詩 歌非常熟悉,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比如詩歌的抒情因素大概完全來 源于此。大學期間,先后喜歡過艾呂雅、阿拉貢、洛爾嘉、艾略特、 龐德、葉芝、意大利隱逸派等等,大概可以羅列20到30個詩人吧。19 86年因為發現閱讀翻譯詩歌可能會受到翻譯的拙劣語文的傷害,為拒 絕這種傷害就不再看外國詩歌,而轉向看中國古代詩歌,一直也看得 比較亂和雜,基本全看一遍,但是沒有下工夫研究。1987年開始研究 李商隱詩歌,但是沒有形成論文,寫過一篇談論《錦瑟》詩歌的,大 概有4000字左右,一直是草稿的形式扔在抽屜里,不知道還能找到不。 還專門收集羅列了古代詩歌中寫到月亮的詩篇詩句,想借此寫個小說 《月亮的詩篇》也一直沒寫。1997年以后主要讀《詩經》我覺得如果 要說影響,《詩經》已經對我的寫作產生了影響,如果我繼續寫,這 種影響也會繼續下去。 巖鷹:你的寫作是否出現過焦灼的時刻?是否懷疑過自己的寫作? 比如對自己的寫作才能、寫作可能性的懷疑。你如何解決它們? 普珉:在上世紀80年代的寫作里,我會經常出現寫作的焦慮的, 因為我一直在找自己的聲音。那個時候對自己的寫作懷疑也是特別正 常的。遇見這種情況,我除了等時間流逝外,沒有任何別的辦法。我 對自己的寫作才能從不抱有什么期望的。對自己能否寫作也不懷疑。 因為做一個平庸的寫作者,我大概能做得不壞。但是,我想找到自己 的聲音,就給自己帶來諸多障礙與困難。我一開始學習寫詩就經常嘮 叨一句話:“別人說過的話我不說”。實踐這句話只是叫我飽嘗了寫 作的痛苦與艱難。現在就無所謂了,現在,我覺得誰的話,我都可以 再說一次,只要詩歌本身需要。90年代重新開始寫詩,這些問題就再 沒有出現過。所以,我現在覺得自己曾經學詩的笨拙與倔強也沒什么 不好的! 巖鷹:你有段時間停止了寫作,為什么?什么原因讓你重新開始 寫作? 普珉:1989年春天,我母親不足50歲就去世了,去世的那天早晨, 我穿戴一新正打算作為獲獎者出去參加一個詩歌頒獎集會,走前還猶 豫了一下,結果走出去關上門,我母親就去世了。那個詩歌頒獎會自 然沒去參加。后來還發生了一些事情使我對生活萬分失望,覺得詩歌 完全無用。在暑假以后就停止了寫作。這一停就是5年,我這個人除 了寫作大概也做不了什么的。這中間幾次試圖換工作也最終作罷。19 93年大概覺得青春徒然喪失很無意義,再加上自己又有寫的愿望就寫 開了,但是帶點游戲和消遣的意思,試圖像龐德那樣寫個大雜燴詩集。 這就是現在編入詩集的“第五輯 對白色的歌唱”。我想:在百無聊 賴的生活里,是所謂的技癢令我重新開始了詩歌的寫作。 巖鷹:記憶在你的寫作中發生著怎樣的作用? 普珉:發生很少的作用吧。我記憶不好,記住的事情不多,只要 記住了一般都有這樣一些特點:1.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可以教育自 己;2.幾乎都可以直接寫成故事;3.基本都是可以反復使用或者長 期使用的人生經驗與故事。這些不多的故事通?梢詭椭覍ψ约旱 寫作做判斷,其次可以直接成為我的寫作材料! 巖鷹:比喻在你的詩歌中出現得非常多,且異常獨特奇崛,是偶 然、偏愛、故意為之,還是“另有深意”? 普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偏愛吧,我不是個會講道理的人,詩 歌中的道理也往往牽連不清,只能寫寫個人感覺和樸素的認識。但是 我又不愿意尋求別人說過的話,由此,比喻技巧能在我的詩歌里普遍 出現并被依賴。 巖鷹:詩人最重要的品質是什么? 普珉:呵呵……誠實吧,誠實和聰明。 巖鷹:很多外國詩人能夠一直寫作到老,而且后期寫作越加爐火 純青;而中國詩人寫著寫著就不寫了,寫不下去了,幾乎沒有人能逃 脫這種命運。你認為出現這種差異的原因何在? 普珉:你說的這種情況大概也就在這一百多年的新詩史上比較明 顯,仍然不足以成為中國詩人的命運。這一百年里的這種現象只能說 明這樣一些問題:1.我們現當代社會(包括詩人本身)對詩歌的理 解有很大的偏差,把詩歌看成了與青春、愛情為伍的小道了;2.我 們還沒有產生自己的大詩人。就目前的情況看,這種情況在改觀,于 堅的寫作和韓東的寫作,甚至還有你今年的寫作都是好的態勢,如果 一定要和外國詩人比較這個問題,我看完全可以再過一百年來看這個 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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