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時間我以為四點的時候天就亮了。結(jié)果真的四點了,卻發(fā)現(xiàn)其實還是一片漆黑。于是這樣的時候,我就會讓自己等,等到自己向東的窗戶終于迎來遠方的一線青白。但是我從來不等到真的看到日出。并不是因為困了,只是不想看到而已。這就是我趕稿中度過的日子。 《幻城》漫畫版是我的第一部單行本呢。本來以為,筆下的一切不過是故事而已,很簡單很簡單,是一個我明明有一千萬種方式讓他們幸福,卻偏偏要賦予他們一個不幸的結(jié)局的故事。然后,就在開始的時候,對自己默念了一千萬遍,不要投入不要投入不要投入,不然第一個心碎的人,一定是你自己。 結(jié)果,我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沒做到。即使畫稿子的時候,我會對身后的助理大笑起來,大笑著說自己又在玩那種叫煽情的游戲了,大笑著說這個故事又會騙到別人的眼淚了,然后大笑著看助理跟著我笑起來。可是自己卻又背對著她讓淚水滑過了唇角,滴在了潔白的畫紙上。我每次都會用紙巾輕輕吸去那點透亮的水滴,看著它靜靜消失,留不下任何痕跡。然后我繼續(xù)笑,以同樣的動作用紙巾擦去筆尖上的墨汁。 一整個夏天,經(jīng)歷了波瀾壯闊的“非典”,有許許多多我認識的、我不認識的家庭經(jīng)歷了莫大的悲痛或喜悅的時候,我蜷縮在北京這個巨大的繁華都市的小小角落,每天面對同樣的白紙,將不同的夢想、不同的希冀畫到那片潔白的紙上。似乎也就這樣,將自己的生命畫了進去。 因為沉迷其中,發(fā)現(xiàn)頁數(shù)遠遠超出了預(yù)計,后來想想當(dāng)初七月時自己發(fā)現(xiàn)稿子無法按時交上的那段最郁悶的日子,似乎真的只是靠了時子那一個短信,支撐了下去。交稿期后延,而我的淚水就在剎那間,從手機和衣襟的空隙間滑落,在地面上撞成透明的花。 我似乎總是一個會讓朋友困擾的人。因為我可以對任何一個陌生人笑,而我卻總會背對著我的朋友們,然后告訴他們,其實我在落淚。過后我會笑著問他們:“沒聽見嗎?我的眼淚那么大滴地砸在地面上?”他們……當(dāng)然聽不見。堅強大概不過是兩個字罷了,對我來說。發(fā)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僅在這區(qū)區(qū)方寸之間。 有些時候,我想我真的是在困惑著,我筆下的《幻城》,似乎已經(jīng)不是本來的《幻城》。可是,我又無法抑制讓那些笑著哭著悲傷著快樂著的人們走下去,在這個虛幻的空間中走出他們惟一的歷史。我愛著卡索,因為我總不自覺地從他的猶豫、他的彷徨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我愛著釋,因為他是那樣決然那樣不計回報地希望著努力著要用自己的手讓自己的神明幸福;我愛著梨落,因為她就那樣默默離開,那樣將自己的全部悲傷沉入冰海,那樣用最無奈的方式希冀著自己的愛人幸福;我愛著嵐裳,因為她是如此單純地希望著自己能平復(fù)所愛的人心中的傷痕,如此單純地付出自己……我想,我愛著他們所有……這樣的我,又如何不沉迷。 最后一個月的時候,在電腦前沉默著敲打?qū)Π祝聊l(fā)現(xiàn)自己的鍵盤竟然濕了。果然,第一個心碎的人是我自己嗎?我其實是個非常喜歡文字的人。所以我時常獨自在電腦前打下大段大段的文字,然后把他們貼在自己的壇子上,有時也貼在朋友的壇子上,然后在屏幕前等著,看到底會不會有人說些什么。然而,我的文字更多的時候,不過是自言自語罷了。甚至很多時候,因為怕沒有人回復(fù)的孤寂,所以就自己說完了所有的可能。 □誅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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