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老實話，我一直對描寫中國人在海外生活的小說存有偏見。旅居海外的作家，大多數都把自己的生活描寫得很極端。他們筆下的主人公不是苦盡甘來，就是走投無路。他們仿佛生活在一種理想的、經過特別調試的環境當中，在這里面，他們愛恨情仇，搞七搞八。故事轟轟烈烈，語不驚人死不休。故事發生在美國的話，主人公不是在曼哈頓閑逛，就是在格林尼治村打轉；法國就是巴黎，巴黎就是埃菲爾鐵塔和塞納河；英國就是倫敦，大本鐘；意大利就是威尼斯……
我本來以為余曦的長篇小說《安大略湖畔》也是按照這個路數走的，但它不是。
小說的故事很集中，寫一座以華人業主居多列克星敦的公寓樓里發生的故事。中國人在國內一向懶于參與各種公共事務，所以在列克星敦大樓要選舉董事局的時候，反而被西人占據了重要的位置。誤打誤撞進來的主人公穆求思一開始也抱著事不關己的態度準備冷眼旁觀，沒有想到，在幾個熱心華人的推薦下，他參加了競選，還當選為董事局成員。進了董事局之后，穆求思才深深地感受到了東西方文化之間的差別，體會到了西方主流社會和主流觀念對于中國人乃至亞洲人的那種根深蒂固的蔑視究竟有多么大。這種文化的差異一開始給穆求思和他的華人鄰居們帶來了很大的不適應，東西方文化的沖突，由此開始變得具體起來……
小說通過細膩準確的環境描寫和生存體驗，對小說里的幾個重要的主人公進行了深入的描寫，對于穆求思、劉有道、林鶯這些人來說，和羅伯特的斗爭，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物業管理費用的斗爭，而是他們通過這樣一次活動，深深地體會到了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合理地運用法律，從而獲得尊嚴和價值的過程。其中穆求思和林鶯的婚外情，劉有道和妻子、戀人湯嘉鈺的三角關系，受國內通緝的經濟犯罪者尤杰的焦慮人生和融入人群的強烈愿望，華人中的深藏不露的顧繼佐等，都寫得非常精彩到位。
這是一部有地氣的小說，其中的真切生存體驗，使得小說里的各種主人公的人生遭遇，都栩栩如生。
（長篇小說《安大略湖畔》作者余曦，刊于《收獲長篇小說專號》秋冬卷）
□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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