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說現在散文的狀況不正常,我只是覺得變態的雕琢和無度 的傾瀉再多也無補于散文根本的壯大,寫作在發展,但是創新總是與 承傳有關,一味地“從我開頭”只能用怪態百出來證明這分輕狂的可 愛。穆濤面對樟葉散文的時候,曾對其平和樸素的力量予以深度的首 肯,我想,這對于一個整天閱讀文稿的散文編輯家來說,應該是撥霧 祛蔽的血汗心得之論了。 在樟葉先生的兩部散文集《晨練戀曲》和《五色水》中,我看《 沙柳 男人 土》、《旱蓮 女人 水》以及《公家貓》最為出色, 放在經典性要求的尺度上,也是可堪考量的今日難覓的佳篇。 《沙柳》和《旱蓮》是相映相成的,它們有著共同的男人視角, 但絕無粗狂放任的刀客脾性,那是一種家中頂梁柱的過日子的眼神, 自信地善意地打量、體察與照拂周遭和腳下。前者大氣開闊爽朗也溫 柔,后者多趣活潑機智又厚道。情,深而不膩;心,細而不黏。如果 我們想知道什么是陜西人的性格,什么是三秦陰陽互補的圓融地氣, 雖然作者沒有直說(直說就不正常了),但展卷了悟,此中有真義是 也。 《公家貓》把一只貓咪不當做“外人”,完全是日常生活的觀察 所得和情趣描摹,沒有什么說理教條,卻浸透了對自然生命欲求的善 意理解和認同,小區居民和咪咪的關系不像人跟動物的關系,他們猶 如鄰里親戚,互相關照也互有誤解和疏隔——既沒有讓貓兒像親生兒 一樣無休止地受寵撒歡,也沒有把咪咪寫成一個了不得的“完人”, 可是我們感到了生命尊嚴的重量,讓我們在日趨沉寂的心里,懷念曾 經有過的小小生靈喧騰的聲息。 樟葉的作品尊重散文的文體,大方大量、入微入味。不僅以上談 到的篇什,他的大多作品都體現為這種難得的正常品格,和諧的《五 色水》、樸素的《車過一工區》,富于感染力,相當優秀且很受好評。 就像他對普通生靈的惜重一樣,他把散文照料得鮮亮、得體、雅致而 自然。其實他的作品都是多情的,只是多情涵蘊于不夸飾不油滑不扮 酷不做態的正常訴求之中,對寫作來說,正常,似乎是最基本的要求, 但它大概也是文章的最高境界所在。所謂化境,就是羚羊掛角無跡可 求的那種跟長出來的一樣正常品相,而不是那種好像硬接上去似的怪 模怪樣。 惟其正常,才更顯得清新可喜。樟葉先生的這些作品讓我想到健 朗干練的紅馬,與之毗鄰的常常是卷毛咩嗲的羊群;也如藹然活脫的 白鹿,周圍也許是弄玄自圣的野狐。文化古地生長起來的作者不必渲 染獵奇,自成雍容敦厚的襟抱。黃土地里生根的白楊樹不必自我抒情, 生命之愛自會在日常的語流語感內包藏回旋。正常之美,可謂文學的 君子之風,接活的是靈性之文,這靈性來自大愛之質。 (《五色水》,樟葉著,陜西人民出版社) 施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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