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里杜麗娘游園的那句:“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 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道出了多少 閨怨傷春之情,相比之下,現(xiàn)代都市女子似乎比較幸運,能有個燈酒 云霓的去處,揮灑嫵媚和風(fēng)情,省去閣中細(xì)細(xì)咀嚼光陰流逝的澀苦。 紅顏們愛把心事托付于風(fēng)花雪月,不過還是男人看得透,“草無 忘憂之意,花無長樂之心,鳥何事而逐酒,魚何情而聽琴”。短短幾 句,庾信就把潛懷之物打入冷宮,傲然一派此物與我情懷何干的樣子。 無獨有偶,杜麗娘那句名唱的出處是南朝才子謝靈運的“天下良辰美 景賞心樂事,四者難并”。顯然,這男人心里明白也冷靜得很,所以 慨然“這是無法都留住的!”不想,到了湯顯祖筆下麗娘的心中,就 有了“怎么就都留不住呢?”的潛臺詞。所以,由此想到“最了解女 人的是男人”這說法是有一定道理的,某些時候男人確實能夠把握女 性心理,比如這湯氏翁公,就把男人看透的事情揮毫一轉(zhuǎn),造就了女 子曲折幽怨的心境。 這種男人寫女人的詩文并不在少數(shù),有名的一首《蕩婦秋思賦》 寫道:“蕩子之別十年,倡婦之居自憐。登樓一望,唯見遠(yuǎn)樹含煙。 ……誰復(fù)堪見鳥飛,悲鳴只翼!秋何月不清,月何秋不明?”這作者 梁元帝有著后宮粉黛神傷淚落的“滋養(yǎng)”,寫出纏綿悱惻之句也是情 理之中的事。不過格外要說的是,這“蕩婦”并非一般理解的“放蕩 的婦人”,而是出門在外的“蕩子”之婦。可見這女子們的幽怨都因 男人而起,即便是未出閣的“杜麗娘”們,觸景生情,也是由于“柳 夢梅”們遲遲未能登場而惹下空頭惆悵。 當(dāng)代歌壇上的“才”“情”雙料高手李宗盛,在給林憶蓮量身定 造《傷痕》的時候,何嘗不是把那夜深難寐的痛楚寫得入木三分。而 “林妹妹”面對這樣一個才情和忠貞不能兩全的人,又怎會不愛恨交 雜苦樂難分唱得情真意切呢?“夜已深,還有什么人,讓我這樣醒著 數(shù)傷痕。”所以,上帝造就了男人和女人,雖然時時會為他們紅紅綠 綠的情困思惑哈哈一樂,但仍舊讓這個沉重的消遣繼續(xù)下去,然后, 亞當(dāng)和夏娃的子孫們就永世為了追逐伊甸園中的快樂而付出苦痛的代 價。 “上帝死了”以后,現(xiàn)代女性似乎到了可以自己解決情感問題的 時候了。麥當(dāng)娜的主動出擊自不必說,聽那王菲后期瘋瘋傻傻的哼鳴 吟唱,無論是《只愛陌生人》中“我只愛陌生人”的不凡,《悶》中 “誰說愛人就該愛他的靈魂,否則聽起來讓人覺得不誠懇”的不羈, 還是《百年孤寂》中“一百年后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的不吝,貌似灑 脫,似乎找到了一條聊以自慰的出路,其實頹靡歌風(fēng)里透出的絕望和 落寞,何嘗不是古往今來的主題重現(xiàn)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