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甚名誰 鐘雷的名字很陽剛,是他爺爺起的。鐘雷小時候很淘氣,讓所有 的人討厭。有一次,他在學(xué)校操場扔廢電池玩,一個個地往女生堆里 扔。結(jié)果,一扔扔在了一名女生的眼睛上,把這名漂亮女生的一只眼 睛扔瞎了。當然引起軒然大波。女生家長和老師校長集體登門,與鐘 雷父母交涉。鐘雷的父親從廚房取來一把水果刀,當著大家的面,要 把鐘雷的眼珠子挖出來。“你賠人家!你闖了這樣的禍,除了剜出你 的眼珠子來賠人家,還有什么辦法?” 這個女生名叫姚萌青。從小到大,許多人都把她叫做“姚明青”。 那念“萌”,不是“明”——小時候她經(jīng)常這么認真地糾正別人。但 別人何其多,她當然糾正不過來。最后,也就隨別人去叫吧,姚明青 就姚明青吧。好在她的名字寫在紙上還是“姚萌青”。姚萌青在二十 四歲的時候,嫁給了鐘雷。 ●光輝的與受委屈的 鐘雷是名教師,大學(xué)讀的是歷史,畢業(yè)后進了一所中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 卻分配他教生物。“兩碼事嘛!”鐘雷不愿意。但是校長說:“我們 學(xué)校歷史教師已經(jīng)過剩了,擠掉誰呢?生物缺啊,植物,動物,都缺! ”校長還說:“小鐘老師,你先委屈一下。現(xiàn)在有一個歷史老師,下 半年就要退休了,等他退了,你就上,我在這兒先給你掛好了號,行 不行?” 鐘雷就這樣做了生物老師。他上植物課,學(xué)生就叫他植物老師。 上動物課呢,學(xué)生就叫他動物老師。 鐘雷一向認為,把教師說成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yè)”,或者 “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實在是莫名其妙。扯淡!鐘雷當了兩個月教 師,就發(fā)現(xiàn),教師的靈魂,一點都不比別的勞動人民高尚。凡是人身 上有的毛病,教師身上都有。而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yè),鐘雷認為, 除了那些打金箔的,就是制造燈具和鏡子的了。 姚萌青最早是一所賓館的服務(wù)員。這是一所四星級的賓館,待遇 還不錯。但是,因為發(fā)生了一件事,姚萌青就使足了勁,把自己調(diào)走 了。 那天,她進客房打掃。因為門口掛了“請即打掃”的牌子,姚萌 青就用鑰匙開了門,進去了。可她還沒開始打掃,浴室的門開了,從 里面走出一個一絲不掛的男人。男人見了她,嘻嘻地笑。姚萌青卻把 臉氣紅了,紅了又白。她趕緊逃走了。這個光豬客人,居然一個電話 打到總經(jīng)理室,說服務(wù)員打擾了他洗澡。 姚萌青滿肚子的委屈。但是經(jīng)理說:“干服務(wù)工作的,客人就是 上帝,就要受得了委屈。” 姚萌青因為能跳很好的舞蹈,有文藝特長,所以不久她就調(diào)到群 眾藝術(shù)館去了。當然,文藝是有特長,但是,拿鐘雷的話來說,要不 是她有個舅舅在公安局當副政委,她要想調(diào)去群藝館,也難。 ●芳鄰 從前,沈曉薇是鐘雷家的鄰居。鐘雷上高中一年級的時候,她上 初二。兩家當時都住在一個大院子里。鐘雷家和沈曉薇家,那時候其 實是住在同一幢樓上的。因為繞著這個石天井,所有的木樓都連著。 在鐘雷的記憶中,沈曉薇是從來不理睬他的。她背一個書包,從 樓上下來,在天井里遇到鐘雷,她就把頭低下了。鐘雷因此每次都能 看清楚她的頭頂。她的白色的頭路,在她的黑發(fā)中間,輕柔地一蜿蜒。 放學(xué)回來,如果又在天井里相遇的話,她又是一低頭。有時候,鐘雷 會發(fā)現(xiàn),沈曉薇一低頭的時候,頭上的一個發(fā)夾落下來了。叮——— —很清脆地落在天井的石板上。鐘雷不止一次地想:“下次,再看到 她的發(fā)夾掉在地上,我就幫她撿起來。”但是,每次沈曉薇的發(fā)夾叮 地落到石板上,她都會十分敏捷地彎下腰去。她一撿起來,就低頭走 開了。她像一陣風。他根本就沒有機會。 鐘雷去讀大學(xué)之前,沈曉薇的母親忽然到他家來。她的腳步聲真 重啊。以前鐘雷聽到她在她自家樓梯上走,腳步聲咚咚咚像敲大鼓一 樣。現(xiàn)在她走到鐘雷家樓梯上來了,在鐘雷聽來,簡直像放爆竹了。 鐘雷與沈曉薇家相鄰而居,那么多年,兩家是從不往來的。就是做了 餛飩,也沒有端來送去的習(xí)慣。鐘雷見了沈曉薇的母親,只是叫一聲 阿姨。見了沈曉薇的父親呢,就叫一聲叔叔。這兩個稱謂,其實是不 配套的。叔叔和阿姨,怎么可能是一家子呢? 沈曉薇的母親突然到鐘雷家來,大家都感到很意外。這個阿姨, 還送來一個紅包,里面包了多少錢,暫時還不知道。她和鐘雷的母親 像打架一樣,一個是定要塞到另一個的手里,另一個是死活不肯收。 沈家阿姨就說:“鐘師母啊,你家小雷有出息,考上了大學(xué)。我們相 鄰這么多年,送一點點薄禮,總是應(yīng)該的,你不要客氣了!你要客氣 不收啊,就是看不起我們了!” 鐘雷的母親被她這么一說,就只得收下了。她說了她收下禮金的 打算:“這份禮,我們是要還他們的。我們擺一桌酒,請請?zhí)炀锏?BR>這幾家人家。然后呢,還包一個紅包包,在吃酒的時候還掉這個禮。” 鐘雷的母親收下沈曉薇母親的紅包后,沈家阿姨居然天天來了。 她一連幾天,都咚咚咚咚地來鐘雷家,跟鐘雷的母親聊天,拉家常。 把她家庭里的事,十幾年的,都合在一起講了。她的口才不錯,講的 事情又都是有點兒意思的,因此鐘家的人都不討厭她。聽她講她家里 許許多多的事,未免驚訝。以前竟然一點都不知道呀!還算是鄰居呢! 像說故事一樣,聽了,未免扼腕嘆息。 后來,鐘雷的媽媽終于聽出一點弦外之音了。她對鐘雷的爸爸說: “啊呀,我笨呀,我竟然一直不知道她的來意。哦,原來是這樣呀! 你覺得呢?你覺得她家曉薇怎么樣?” 鐘雷在隔壁把他父母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這種房子,房間與房 間只隔一層薄薄的板,不要說講話的聲音,就是搓搓手,嘆一口氣, 隔壁都能聽到。 鐘雷聽到父親說:“小姑娘長得倒是蠻漂亮的。” 母親說:“不要光顧漂亮,你們男人就曉得漂亮!漂亮能當飯吃 嗎?你說,你覺得她人怎么樣?” 父親說:“小姑娘禮貌也蠻好呀,見了我一直叫我叔叔的。” 母親說:“就是讀書不好。你看她連一中都沒有考取。她上了十 三中,十三中是最差的中學(xué)呀!” 父親不說了。一定是認同母親的意見了。 鐘雷的心怦怦亂跳。原來是這樣呀:沈曉薇的媽媽來,原來是要 將沈曉薇配給我呀?為什么以前從不提起呢?鐘雷想,一定是因為我 考上了大學(xué)。看來沈家阿姨還是非常尊重知識的。(明日待續(xù)) □ 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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