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禮的人都走了。 牛主任笑容滿面地關上門,奔向禮品,一件一件地欣賞了起來。 “這是什么?”他懷著極大的興趣拿起一個紙筒展開——一幅國畫!牛主任高興極了——他姓牛,而畫上的又是一頭“孺子牛”,贊譽之意,躍然紙上。 不過,這畫似乎哪兒有點問題。牛主任左右端詳了半天,沒看出來。“誰送的?”想了半天,記起來了,是馬廠長。他笑了笑:“這個滑頭,肯定是為撤銷合并的事……” 可這畫總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牛主任再次鑒賞起來:這是當代大畫家的真跡,沒有幾萬拿不下來。可感覺上有點不對呀?算了,掛上吧!牛主任找來釘子錘子,“當當”一陣忙活,把畫掛在了客廳的顯赫位置。 剛收拾完,一陣門鈴響。一開門,是賈廠長,提著精品服裝袋,一臉忠厚的微笑。 “牛主任,這次精簡整頓,聽說市里決定在我這個廠和馬廠長的廠之間選一個,您也知道我們廠,那可不是說減就減說裁就裁的!困難重重呀!我們廠……”賈廠長開始訴起了苦,訴苦時還不忘一個中心:只要能合并了馬廠長的廠,一切困難迎刃而解。 牛主任微笑著耐心地聽完,打起了官腔,什么“目前問題不好解決,一切等候市里決定”等等全端了出來,好像全沒記起他在這件事中幾乎一語定乾坤的作用。 二人談完了,賈廠長苦笑著告辭,末了還沒忘了介紹說這皮外套是銀鼠皮的、保暖等等。牛主任笑納了。 回到屋里來接著欣賞畫,突然腦中電光一閃,這牛怎么那么像老鼠!牛主任看著給了他提示的銀鼠皮外套發愣。牛?老鼠?牛主任越看越像,越看越煩————什么意思!? 吃過晚飯,牛主任的兒子纏著要牛主任聽他背誦課文。“碩鼠碩鼠,勿食我黍……”清脆的童聲響在大廳里。牛主任一個機靈,抬頭看了看畫,孺子牛似乎慢慢變成了碩鼠。 第二天,他請來了一個在美院的同學來鑒賞這幅“孺子牛”。結果他的同學看著直笑,連說是假的,是純正假貨,而且畫中帶有淡淡的含沙射影之意。 牛主任登時怒發沖冠。此時,門鈴響了,賈廠長飄然而至。牛主任一看,立馬上前大聲叫道:“賈廠長,你來得正好,市里決定了,你的廠保留,將馬廠長的廠并入你的廠,三天后下文件,你放心吧。”賈廠長大喜,千恩萬謝地大贊起牛主任及其家具擺設。牛主任見他欣賞那畫,而自己又不喜歡那畫,便大方地將畫送了個人情。他的同學也告辭了。 三天后,兩廠合并,賈廠長走馬上任出任新組建的集團公司總經理。 “丁零零”,一陣電話聲打斷了賈總經理的笑聲。 “喂,是誰呀?阿華呀!怎么樣,那幅‘孺子牛’賣了多少?三十萬!等等,我算算。我十二萬買進,為賣給馬廠長這個倒霉鬼擺酒宴用了一千五,姓馬的給了我二十四萬,然后又買鼠皮大衣當引子和給姓牛的兒子巧克力讓他背書是花了三千一,把畫拿回來我又賣了三十萬,我是凈賺……去零頭我賺了四十多萬呢!阿華,知道什么是謀略了吧!不過,也多虧了你去給他鑒賞,說得天花亂墜,把你老同學涮得不輕。不過也不奇怪,誰讓我是你姐夫!” □李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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