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開表彰會了。
會議通知是以紅頭文件下發的，會議的重要程度達到了Ａ級。書面通知剛發下來，電話通知又到了，要求受表彰的人員上午１０點半彩排，以確保下午兩點鐘會議順利進行。通知人說，凡不參加彩排者，當即取消領獎資格。
接到通知，老牛就往賓館趕，參加彩排。老牛一條腿長，一條腿短，走起路來，光嫌地不平。緊趕慢趕，總算沒遭到召集人的冷眼。
召集人做了簡短的說明，指出了彩排的必要性。由于獎項多，獲獎人員多，為了避免混亂，必須彩排。更重要的是，電視臺還要錄像，如果亂糟糟的，像個騾馬大會，怎么給群眾播放？
召集人強調，這是一項嚴肅的任務，希望每個參加彩排的同志以大局為重，重視每一秒鐘，練好每一分鐘，確保大會圓滿成功。
聽召集人這么說，老牛就很別扭。不就是個表彰會嗎，又不是大閱兵！下午兩點開會，上午１０點半彩排，中間還有三個半鐘頭呢。老牛越想越別扭。
召集人喊過來一些小姐，讓大家向她們學習走貓步，也就是像時裝模特那樣，扭胯甩腚。小姐們穿著紫色金絲絨旗袍，美腿在袍衩間若隱若現，驚得老牛目瞪口呆。召集人說，為什么要練貓步？因為主席臺前面的過道太窄，不能闊步前進，必須兩腿夾緊。大家圍到主席臺一看，前面擺著一溜花盆，桌子與花盆之間的過道，只有一尺寬，要想站到過道上領獎，必須走貓步過來。否則的話，就會把花盆踢翻，鬧出亂子來。
老牛等人都很聽話，向小姐學習走貓步。可他們多是些五大三粗的男爺們，鬧得滿頭大汗，也難走出小姐們那樣的款款風度來。
練了老半天，除了老牛之外，大家總算不踢花盆了。召集人就讓老牛單兵教練。老牛兩條腿長短不齊，一著急，走路就畫圈兒。通過主席臺過道時，他踢翻了一個花盆，又踢翻了一個花盆，接連踢翻了好幾個花盆。有一次，還把花盆踢到了主席臺下。召集人瞪著眼睛說：你怎么回事？讓你閃亮登場，可你也不能一個勁兒踢花盆呀！
眾人一通嘲笑，臊得老牛臉色通紅。
一直練到中午１２點半，盒飯都送過來了，老牛也沒過關。飯后，別人都坐下休息，專等著兩點鐘開會，老牛還在練習走貓步。老牛亦步亦趨的樣子，很艱難。有人就看不下去了，跟召集人說情，說老牛那條腿是哪年哪年工傷砸壞的。
召集人動了惻隱之心，對老牛說：大舞臺給你了，可你無法施展拳腳！我看，這樣吧，為了確保會場的整體效果，你就算了吧，也別上臺領獎了。你的證書和獎品，直接到會務組拿吧！
老牛得到了解脫，心里并不舒服。他是因為一條腿受了工傷，干不了力氣活，領導才讓他當安全員的。他經常拿自己這條腿，給工友們上課，也因此把工作做得有聲有色，被評上了安全管理先進工作者。可現在，又因為這條腿，走不成貓步，不能上臺領獎！
表彰大會取得了圓滿的成功。
會后，各單位又層層召開了形式雷同的表彰會，更多的人學會了走貓步。老牛仍是走路畫圈兒，一步一個彎彎的腳印。
□秦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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