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電視舞蹈大賽通知,小煒欣喜若狂。這么多年了,純正的民族民間舞蹈早已經成了被人遺忘的角落,她也從一個獨舞演員變成了一個能蹦 就會跳、按鐘點發薪水的健美操教練。只是,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單位上新近分來的女大學生個個漂亮年輕又特能獻媚,團長不讓她們去參加比賽,卻把這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給了她這半老徐娘。盡管是這樣想著,心里總歸是高興——被承認的自豪感。 大偉這段時間卻是狀態極佳,躊躇滿志地開始籌備小煒的生日派對。還早著呢,大偉已經開始搜腸刮肚地列舉被邀請人的名單,還有冷餐會的菜單以及派對的節目順序。 不知道出于一種什么樣的心態,小煒卻沒有把接到比賽通知的消息告訴大偉,只是在暗暗地做著準備。她找出已經壓在箱底的那套大紅色的練功服,打掃了團里那間布滿老鼠屎和灰塵的練功房,重新開始了每天壓腿、踢腿、壓胯、下腰、小八步、大八步的舞蹈生涯。 剛剛有了一點進入角色的感覺,大偉卻開車來接她下班了。大偉想盡千方百計地討好小煒,極其興奮地告訴小煒他又請到了哪個哪個官員,還說什么,他只要來參加你的生日派對,那么將來,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貿易上得到他的很多支持還有幫助。 就這一刻,小煒感覺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所謂先生是那樣的俗不可耐,那樣地讓人厭惡,原先那張在她的眼睛里風度有加且從容自如的面龐立時丑陋起來,她非常傷心而不屑地看著大街上來來往往匆匆忙忙的人群。 接下來的日子,小煒似乎找回了一點原先的感覺,也僅是一點——盡管團長一個勁兒地夸贊小煒功力不減當年——可小煒還是感覺到腿腳胳膊的真的是失去了原先的柔韌度。 早晨,又是在大偉的注視下醒來。談的依舊是那個話題。大偉小心翼翼地說等待大賽結束,他們真的該考慮要孩子了,家中的老人確實有些太著急了。這個時候,小煒滿腦子的比賽,一聽大偉又談什么孩子,就更來氣,恨不得一腳把大偉踹到床下。 第二天就是生日。臨來練功房之前,大偉說,等她練一會兒就來接她一同去看訂購的時裝,還要去購買生日禮物。小煒感覺自己真的是煩透了,過的什么生日?開的什么派對?還要陪他那些狐朋狗友們喝酒跳舞,腦子里不知道怎么就鉆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念頭,走!對!離開這個破爛生日,離開這個骯臟的派對,找一個地方躲起來,她感覺自己現在最應該獨處,細細地琢磨一下有些還沒有處理好的高難度的動作。 對了,就去找大學里的舞蹈教練馬琳。她想重回當年的那個禮堂的舞臺上,再找一下當年的那種用肢體說話的感覺。 真的不錯!馬琳聽說小煒要參賽,立即對她做了一番細致地指導。之后,小煒說,馬老師你先回去休息吧,她特別想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兒。 單獨的一個人過生日原來如此美妙,拋卻那些世事繁雜,小煒在舞臺上肆意地舞蹈,揮灑著她的歡快和失意。所有瑣碎的世俗的讓她厭惡的一切都關在了禮堂之外,與她小煒沒有任何關系,哪怕天塌了下來。是啊,這才是藝術家的生活嘛! 小煒甚至陷進了想入非非之中,她想假如她拿了獎項,她會怎樣;她的腦海中涌現出了那個已經去了維也納的大學初戀;她甚至想到了要離開大偉——省得大偉天天跟他叨叨著生孩子——多俗啊,多虧沒要孩子,要是生過了小孩子,這次大賽哪有她小煒的份兒?還不是團里領導看她身材保持得好,顯得年輕?當然,最關鍵的是小煒的舞蹈基本功扎實。 就在小煒正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而面紅耳熱時,馬琳氣沖沖地推門走了進來:小煒趕緊回吧,你的先生已經打110了,兩天沒有回家,手機又不開,他正懷疑你被人綁架了呢! 小煒說:我不回——堅決不回。煩也煩死了,他要是不高興,就離婚好了。 馬琳不解地看著小煒:你要離婚? 是的,我簡直忍受不了了,我當初怎么會選擇這樣粗俗的男人做我的先生呢? 你是說大偉粗俗? 是啊!你看,今晚他又請了這官兒那官兒的聚會—— 馬琳打斷了小煒的話:小煒,你知道為什么讓你去參加比賽嗎?為了讓你能夠參加這次比賽,圓你的舞蹈夢,大偉他出了二十萬的贊助,條件是她的太太必須獲獎,你知道嗎?! 天哪!小煒遭了雷擊一樣孤零零地釘在了舞臺上。 □梅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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