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華曾經是我一個同事的名字,現在我寫下這個名字,它不僅僅是一個代號,它更像人群中突然轉向你的一個微笑、冷漠或木然的表情,它是一個表情。 王曉華是在兩年前八月的一天跟大家道別走出辦公室的。當時,我從有綠窗紗的防盜門看她的背影瘦弱而恍惚。 后來我再也沒有見到她。兩年之后,那天以及以后幾天的情景依舊清晰地出現在我每一次回憶中,清晰但不真實。一個人,每天上班來下班去,有一天(誰也無法想到會是哪一天),她不再來了,她突然消失,令人毫無防備!一些想法使我恐懼,每一天會有多少人互相道別,永別在道別之中,再見就成了謊言。因為這樣的事情在我身邊曾有發生,所以我開始努力在生命眾多的契機中尋找一種安慰。為此,我一遍一遍整理那一天的情景,以便它真實。 那天,曉華穿一件黑色連帽的休閑衫,一條白褲子有些肥,整個人顯得又瘦又飄,其實這是她慣常的打扮。當時她來還我一本書,是一本拉美短篇小說集。她說,我一晚上沒睡看完的,我看《浮士德之死》還哭了……“浮士德”在那篇小說里是一只流浪貓的名字。曉華平時大大咧咧像男孩子但話非常少,那天她卻跟我講了很多話,多是關于那本書的。依照平日我對她的印象,我吃驚于她會喜歡這樣的書而且還像小女孩那樣為某一敘述或演繹的情節落淚,當時我就覺得喜歡上這個比我小幾歲的女孩子了。然后大家忙于工作,到下班的時候,曉華急急地說要先走,因為約好跟她姐姐去游泳,那會兒辦公室里幾個同事正在說說笑笑,其中男同事N是曉華的男朋友。他們兩個嘀咕了幾句后,曉華說,我走了,就走出去。不一會兒她又回來取她落下的東西,N笑著說,你這個丟三落四的,一會兒準還會再回來的,不定又忘了什么。不會了,曉華到了門外又回頭沖N頑皮地說,我真的走了。防盜門被她順手關上,我隔著綠色的窗紗看到她的背影…… 后來我總是想起曉華說,我真的走了。真的走了。這就是一次與以往不同的道別嗎?而她前一個晚上剛剛為某一個生靈的死哭泣過。當我翻開她還我的書,我在那篇小說里看到她落下又被她小心擦去的淚痕。事后,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同事N,我保存他壓抑巨大悲傷的面容,如同保存那曾落在我書中眼淚的溫度。 我寫這三個字:王曉華。它已是一個曾經,一個女孩用過的名字,它是一種表情,當我面對N時,這表情就在他的臉上,于是痛苦長久地占據了這三個字和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亞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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