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陶兩口子好玩兒，人緣又好，所以他們家特招人，尤其有了小狗“笨笨”后，門坎都快給踏斷了。
“笨笨”剛來的時候，我去看了，不足月，只有我巴掌大，走路撇著腿直晃，我說：“缺鈣吧？”他一步躥出門，說：“我訂奶去！”他媳婦說：“俺兒他也沒這樣上心！”
第二回去看狗，小陶正給它洗澡，用的是“寵物洗浴液”。他媳婦撇著嘴笑話他：“哼，自己洗頭還用洗衣粉哩，真是的。洗完了，用吹風機吹，再拿毛巾裹上摟在懷里暖著。哎！對人也沒有這樣……”
笨笨長成了英俊少年，遛狗的時候，兩口子一起出動，那風光那驕傲那自豪都寫在他們臉上。笨笨銀亮的毛，胖嘟嘟圓乎乎，收視率、回頭率極高。靠長得漂亮出名，屬于“本色演員”，笨笨屬于“演技派”，會直立，然后轉圈，小陶做射擊的樣子，笨笨就裝死倒下。
人都有表現欲。小陶除了笨笨沒什么可夸耀的，兒子平平，全班５８個同學，兒子成績一連幾個學期固定在２９名；媳婦平平，算不上丑陋，但也絕對與漂亮無緣；自己，更是平平，機關里，比自己來得早的，比自己來得晚的，都提了，至少是正處，還有個副局級的。男人，哪個不想輝煌輝煌？小陶不知道機遇在什么地方，又羞于開口找人指點。他心里明白，這輩子就這樣了，心里拔涼拔涼的啊。只有引著笨笨表演的時候，小陶不抬眼皮也知道大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
小陶專門給笨笨辦了證，他拿著證給笨笨看：“小子，看，姓名：笨笨，咱是‘合法公民’！”笨笨沒做過多表示，但當晚它就跳上床趴在小陶夫婦中間惹得小陶媳婦大叫：第三者插足！
但是，怕什么就來什么，笨笨丟了！媳婦也弄不清笨笨幾點鐘丟的。全院的人一起幫著找，現在回想起小陶的喚狗聲，我依然覺得汗毛孔都張開了……悲愴、凄涼、肝腸寸斷的滋味都糅合在里邊。
我說：半夜了，別影響大家休息。我跟著他回到家，他摸了一瓶酒，端起杯，就嗚嗚咽咽地哭了，我一勸，他干脆放聲大哭。我明白，他哭的不光是笨笨。還是他媳婦會勸，會破壞他的情緒：“行啦，再哭，人家就笑話你了。”小陶說：“笑！我就是可笑！”他媳婦說：“咱爸爸死的時候你也沒這么哭過，雖說九十是喜喪，那也是你親爹呀，叫人家笑——哭狗比哭爹還哭得好。”
此后小陶一直在找狗，到處張貼他的尋狗啟事。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看來，的的確確沒希望了。媳婦見他人瘦了，神情沮喪，提議：要不，咱再買一個？小陶說：“我就要我的笨笨。”
一天，門外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音，小陶跳起來推開門——
笨笨，竟然是笨笨！臉上有傷，雪白的茸茸毛成了灰黃色，一條條打了綹，像從垃圾箱里拱出來的一樣。笨笨一縱身跳進小陶懷里，人狗一同流淚。笨笨流著淚，不停地舔著，小陶的臉上、脖子上、耳朵上盡是笨笨的口水，黑爪子在小陶的襯衫上蓋了許多梅花圖章。
這事成了大院的新聞，各種感慨：有人說，笨笨不是走丟的；有人說，狗戀舊主，千里萬里都能找回來；有人說，小陶和笨笨有緣，也是小陶對笨笨太好了，笨笨怎么能忘得了？
傳來傳去，局長也知道了這事，也大受感動。局里做了決定：提拔小陶當了老干部處處長。局長說：小陶這個人有愛心，一定能管好老干部處。
□田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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