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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生活練習愛


來源：   2002-12-16

　　有一段時間范典典十分倒霉，接二連三地丟失東西丟失感情，灰色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適逢其時，她接到了小蕓的電話，小蕓抱怨說，至今還沒有找到一個可以讓她去愛的男人，她要退出歡愛江湖了。小蕓的聲音有些歇斯底里，范典典聽起來竟很快樂。因為小蕓總是一帆風順，活得游刃有余，這真讓范典典不能心平氣和。
　　小蕓的職業是櫥窗設計師。從今年的５月份開始，她就在為一場活體內衣展示做著繁忙的準備工作，屆時將有１６位男女模特在櫥窗內展示最新款的內衣。在小蕓策劃活體內衣展示的同時，范典典也開始了一部長篇小說的寫作。寫作進行得很不順利，幾天來足不出戶的生活讓范典典感到身體虛弱，精神恍惚，陽臺成了她舒緩情緒的一個去處。在陽臺上，對面那幢樓和她相對的３０１室不太對勁，一男一女的廝打引起了她的興趣，范典典用望遠鏡目睹了整個過程。緊張和恐懼過后，范典典對對面３０１室的好奇也就油然而生了。
　　第二天范典典起了個大早，她先是觀察了一下對面的陽臺，然后才開始一天的生活程序。這時門鈴響了，沒有人，防盜門上插著一張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印著幾個黑體字：你到底在看什么？范典典有點摸不著頭腦，后來就意識到了什么。天哪，難道是對面那個男人已經發覺她在偷窺他了？更出乎她意料的是，中午在小蕓的排練場地，范典典發現，那個叫馬力的模特竟然就是對面的男人！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范典典幾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對面３０１室的陽臺上，本來就很不順暢的寫作完全停頓了下來，她已經從中意外地體會到了偷窺的快樂。看得出來，馬力的生活比較有規律，他會在固定的時間做固定的事情，做飯、澆花、抽煙等等。讓范典典納悶的是，雖然晾衣架上的女式內衣每天在換，但那個女人一直沒有出現。與此同時，范典典每天都會收到一張紙條，什么諸如“好看嗎？”“過癮嗎？”，顯然是一個了解她近日興趣點的人所為。范典典決定要把寫紙條的人找出來，她小心翼翼地埋伏了一個星期，紙條還是每天都能收到，就是捉不住寫紙條的人。這一天范典典無聊地舉著望遠鏡隨便瞎看，沒想到看到另一架望遠鏡出現在她的望遠鏡里，就在馬力樓上４０１室的客廳，在合上的窗簾中間露出一只鏡筒。
　　范典典壞笑著找到了４０１室，一個自稱是柳自全的男人顯得局促不安起來，他解釋說自己是個天文愛好者。范典典不知說什么好，如果她指責柳自全偷窺她的生活，他也能用同樣的理由回敬她。范典典只能對他說，以后別再往我信箱里放紙條了。
　　小蕓的內衣展示會取得了預期的效果，成為了市民和當地媒體關注的話題。范典典去看了好幾場表演，其實是馬力迷人的外表、古怪的笑容和某種危險的氣息吸引了她。范典典知道自己有些走火入魔，但她喜歡這樣，她需要刺激，需要一點情感的慰藉，哪怕來一點打擊。
　　夏天即將過去的一個夜晚，馬力家里出事了。那個年輕的女孩被送上了救護車，她的身上滿是血跡，兩條褲管竟然是空癟的。這一切看得范典典腦子發蒙，而柳自全卻對此很是興奮。范典典再一次看到馬力是在兩天后，他抱著那個女孩回家，女孩空蕩蕩的褲管隨著馬力走路的節奏垂蕩著。馬力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跡，只不過他呆在陽臺上的時間越來越長，抽煙也越來越兇了。
　　轉眼就到了秋天。范典典去了一趟張家界，她回來的當晚沒有看到馬力，柳自全卻主動找上門來。柳自全除了向她表達愛意，還介紹了自己的一些情況。他在哥倫比亞藝術學院導演系讀書，想拍一部反映真實情感的電影作為畢業作品，希望能與范典典合作。范典典有點被他給說動心了。
　　朋友們都說最近小蕓瘋了，上班下班逛街泡吧都帶著那具西裝革履的塑料模特，她總是向別人這么介紹，這是我的愛人。大家在背后咂著嘴說，小蕓看那個模特時眼光那叫溫柔那叫動心，讓人看了心里發怵。
　　馬力出現在范典典家門口時，是在冬季里的某一天。馬力用一種低沉但異常憤怒的聲音吼道，你為什么要監視我的生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情急之下，范典典說，我是個天文愛好者。什么天文愛好者，你是個江郎才盡的作家，你寫不出東西來只能靠偷窺找點靈感，不是嗎？馬力的眼淚流了下來。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了眼下的生活，你為什么偏偏選中了我們？后來馬力恢復了常態，給范典典講述起了他的故事：認識陳晨是老天爺對他的恩惠也是懲罰。青春熱情的陳晨愛上了身處婚姻泥淖中的馬力，陳晨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失去了雙腿，馬力帶著陳晨來到了這里，租房過起了隱居似的生活。然而他們的生活總是會引起周圍人的好奇，為了避免麻煩，他們只得不停地搬家。
　　這次談話之后馬力家客廳的窗簾再也沒拉開過，他幾乎已從范典典的視線里隱退了。出現在范典典視線里的是柳自全，范典典為他寫的劇本《仿真愛人》令他十分滿意，決定拍攝下來，需要借用一下范典典的臥室作為拍攝場地。于是范典典回到了父母家中。父親和母親的婚姻是家中包辦的，日子在他們的爭吵中慢慢流逝，感情卻由此而生。父親結婚前曾有過一樁風流韻事，和一個比他大十幾歲的女人吳秀芝好過，這件事也成了母親吵架時必翻的陳年老賬。兩個人磕磕絆絆地一起走過了近三十年，變得誰也離不開誰了。
　　馬力搬家了。這個神秘、怪異、特別的男人，他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出現在范典典視野里又悄然離去。與此同時，柳自全也不見了。范典典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她甚至懷疑起這兩個男人合起來與她開了一個玩笑。和不斷更換模特愛人、永遠活在新鮮的愛里的小蕓比起來，范典典覺得別人的生活都是向前看，而自己就像是掉進了自閉回憶的沼澤中。
　　大年初一的早晨，范典典接到了柳自全在紐約打來的電話。他解釋，走得匆忙，沒和她告別。他在美國重新拍攝了一個《仿真愛人》，他把電影文件發到了范典典的電子信箱里。窺視、紙條、合作劇本、不告而別，在經歷過了這些之后，范典典不能說服自己相信柳自全眼下貌似誠懇的解釋。
　　情人節的時候，一家花店送來了一束玫瑰和一盒巧克力，是柳自全的心意。這讓范典典不禁想起去年的這個日子，她是和前男友佑子一起過的，兩個人彼此都感到了厭倦，失去了再一起走下去的耐心。現實生活中的所謂愛情就像是沒有根基的植物，還沒經暴風雨呢，它自己就枯萎。范典典來到陽臺上，對面３０１室和４０１室的房子還空著。范典典苦笑著問自己，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在哪里？
　　３月份的一天，一個自稱是馬力舅舅的人找到了范典典家，他想打聽一下馬力的去處。馬力在他的敘述中變成了另外一種樣子：馬力原名陳力，陳晨是他的親妹妹，陳力對陳晨有著過分的愛戀，他打算和妹妹廝守到老。無奈之下，家人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醫院。后來，陳力偷跑了出來，直奔妹妹的單位。陳晨拔腿就跑，就在快被哥哥追上的一瞬間她撞上了一輛中巴，再也站不起來了。到了出院那一天，陳晨被陳力帶走了。舅舅從此開始了漫長的尋找。
　　馬力的故事在范典典心中就這樣落下了帷幕，柳自全和她之間的故事還在繼續上演。一段時間里，柳自全不發郵件了，電話也是錄音，范典典懷疑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將她的感情燃燒起來，然后忽然冷卻，她甚至想這和柳自全坦白的那個“愛的流程”實驗有關。柳自全還是來了電話，是個壞消息，他染上了艾滋病，成了一個沒有希望的人。后來柳自全回國看望了一次范典典，臨走前，他留下了一盒錄音帶，是他第一次來范典典這兒他們的對話。
　　范典典的新小說開始了，它是關于一起交通事故的，被撞者的原型就是陳晨。在她搬家的前一個夜晚，失眠的范典典找出了久不使用的望遠鏡，在她的望遠鏡里，出現了一個男人……
　　（長篇小說《練習生活練習愛》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原著　戴來　　□縮寫　魚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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