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六屆長春電影節(jié)上,一部以母愛為題材的電影《世界上最疼我的那個人去了》備受關(guān)注,榮獲優(yōu)秀華語故事片銀鹿杯獎等三項大獎。電影根據(jù)曾經(jīng)著有《愛是不能忘記的》《無字》等作品的著名女作家張潔的同名日記體小說改編,很大程度上帶著個人生活隱私的成分,這是張潔對她自己的母親去世的最沉重的悼念,其中既有對母愛凄婉深長的頌歌,也有對母女兩代人之間刻骨銘心的情感剖析。作品問世后,在文學界讀書界反應激烈,被稱為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中,對母女之間的復雜情感表述最真實的作品。本版現(xiàn)將電影版《世界上最疼我的那個人去了》故事梗概刊出,以饗讀者。 事業(yè)成功的女作家訶新書的出版更讓她的生活天馬行空,一系列的儀式等活動使她應接不暇并陶醉在鮮花、掌聲和閃光燈之中。 訶回到北京,前去看望八十多歲高齡的媽,一路上還不停地打著電話忙碌著工作上的事。 媽和心愛的貓及雇用的小保姆住在一處簡陋的家里,當小保姆興奮地告訴媽訶來看望她時,媽第一反應竟然是先拿起電話去聽。訶進門時媽竟問女兒找誰,這時她的視力已經(jīng)差不多等于零了。訶心里一驚并還從媽歪斜的左肩、雙腳蹭著地走路、說話顛三倒四、口水不斷地往外滲等種種跡象中發(fā)現(xiàn)媽突然間衰老了。 訶對此感到很震動和意外,媽在年老力衰時最需要照顧,自己卻遠遠地把媽丟下了。 自從訶經(jīng)常在媽身邊以后,發(fā)現(xiàn)了媽許多的問題。為了減少給女兒帶來經(jīng)濟上的負擔,媽依舊省吃儉用——訶給買的水果及一些食品舍不得吃,直到在冰箱里全發(fā)霉放爛了,訶氣得對媽發(fā)脾氣。 媽為女兒的成功和能常在自己身邊而高興,平日里在家的一舉一動都十分地小心謹慎——盡管媽對電腦感到新奇,可每當訶用電腦寫作時從不敢上前一步,生怕弄壞了它;就連剁個貓食也會事先歉意地和女兒打個招呼。訶還奇怪媽這么大歲數(shù)竟得了與其年齡不符的尿道炎,最后才發(fā)現(xiàn)是媽不舍得用衛(wèi)生紙,每次小解后總是用一塊破舊的布。這一次訶簡直有些惱羞成怒——將媽的拐杖也摔斷了。 訶無意間與一位醫(yī)學專家談起媽的眼睛及種種跡象,專家聽后勸訶盡快帶媽到醫(yī)院作一次檢查。訶帶媽到某醫(yī)院作了檢查,專家一看CT片子就說媽的垂體瘤很大了,必須趕快就診還可以手術(shù)。訶根本沒有想到媽已病得這樣厲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幫媽住進醫(yī)院。 大夫開門見山地對訶說明了手術(shù)可能會對媽帶來“無神志、癡呆、六親不認和植物人差不多……手術(shù)中很可能下不了手術(shù)臺”的不良后果,訶頓時沒了主意;當她慌張哭泣著去征求先生的意見并遭到拒絕時,卻接到先生的指示,說他遠在鄉(xiāng)下老家的父母今天到北京,自己正在開會,讓訶去接站。 訶心神不定地坐在丈夫給她派來的、正在接受洗刷的轎車里等候著晚點的火車,在里邊看著小轎車車窗外四周濺起的水柱和無數(shù)舞動著的抹布,更加添擾訶的煩躁。火車到站了,訶強裝笑臉接回了公公、婆婆。 當訶拎著公公、婆婆帶來的土特產(chǎn)連跑帶顛地回到醫(yī)院時,媽已經(jīng)做完了手術(shù)前的“備皮”———頭發(fā)被全部刮光了。 手術(shù)當天5點多媽就早早起來了。訶一個人推著媽到了手術(shù)室門口,放聲大喊了一句:媽,你放心。媽沒有回答,手術(shù)室門關(guān)上了…… 手術(shù)很順利,媽眼睛也能看見了,似乎手術(shù)前的其他病狀也都消失了,然而媽整個面部晦暗卻沒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媽還有了許多反常的現(xiàn)象:夜晚時常做夢說夢話,而白天則經(jīng)常是一副癡呆木愣愣的樣子,并且開始時常不是鬧就是譫妄,以后愈演愈烈。 長時間地服侍媽和先生,加上還有自己的新書要寫,媽的舊房子在裝修,使訶變得消瘦疲倦心情焦躁。因為媽的幾分鐘就要一次的根本沒有幾滴的小解、一會兒躺下一會兒坐起……訶認為媽太不體恤自己的勞累,從而使心生怨氣累急了眼的訶在幾分鐘就需給媽改變一次體位的時候難免手變得重了———行為近乎冷酷地把媽氣哼哼往前一撂;訶在一次外事活動必須要參加時走了一會兒后,媽就讓小保姆給她打電話,還讓護士給查電話號碼非要把訶找回來,訶連跑帶顛地回來時發(fā)現(xiàn)媽鬧得這樣厲害便急歪歪且態(tài)度粗暴地把媽訓斥了一通。 媽出院了。由于施工隊沒遵守協(xié)議,媽的舊房子仍沒裝修好,訶只得把媽接到先生的家暫住,媽被安排睡在客廳的長沙發(fā)上。訶到商店買來許多“尿不濕”。 訶接到作家協(xié)會的通知,要她務必安排出一周的時間到國外參加一項頒獎活動,訶推辭不掉只好和先生商量如何在這一周時間里照顧媽的事情。先生提醒訶:樓下不遠處的“紅蘋果”托兒所因生源不足最近開展了“全托老人”的業(yè)務,而且生意不錯。無奈之下訶把媽送到了那家托兒所。 當訶從國外領(lǐng)獎回來去托兒所看媽的時候,卻看到了令她心酸的一幕:秋葉飄零的黃昏里,媽和許多年齡相仿的老人們散坐在各自的輪椅上目光呆滯地感受著天邊那最后一抹紅霞,周圍是那些跑調(diào)地唱著流行歌曲的孩子們……訶趕緊歉疚地把媽接回了先生家,可又對自己這些忙不過來的工作毫無解決辦法。 為出院前大夫曾告訴訶媽腦萎縮很厲害,并告誡訶“要讓她多鍛煉,她自己能做的事要盡量讓她自己做”,所以每每媽去上廁所訶便有意不去扶她,也不讓小保姆去扶,希望迫使媽自己站起來以達到鍛煉的目的,可媽站不起來。一段時間里訶用盡心機使出許多“損招兒”去試探、激勵媽,并以此拿話嚇唬、刺激…… 一次午飯后媽要去廁所,訶還是要求媽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可媽突然從沙發(fā)上溜到地上,訶沒有扶媽,反而冷酷地讓媽把地當成床,就此練習怎么從床上坐起來。媽在地上爬來爬去,連坐都不會了,最后跪在地上累得不動了。媽試著和女兒商量,訶一狠心:沒商量————訶以為這樣遵醫(yī)囑是為了媽好。當訶接完一個沒完沒了的電話回來時滿以為媽早坐在沙發(fā)上了,可媽依然跪在地上,訶只好把媽攙起來,為媽整理衣服時,看見媽的身上紫斑更多了。媽撫摸著訶的頭發(fā),訶心虛地走出客廳。 訶與媽兩人都在無時無刻地為對方著想————訶為了媽能早日康復狠著心讓媽練習;媽不忍看女兒為自己著急上火,依舊努力嘗試著各種毫無效果的練習,訶還買了一架跑步機。 在一個深秋的午后,訶竟讓小保姆幫著她把媽“架”到了香山,并帶媽坐著纜車上了“鬼見愁”。 一天早上訶高興地發(fā)現(xiàn)媽自己疊了被子,她以為媽的身體有了好轉(zhuǎn),訶以為媽活到99歲是不成問題的。給媽又洗了一次澡,兩人還對未來充滿幻想……晚上媽掙扎著主動開始練習,訶只用一個手指扶著媽就從椅子上站起來了,媽笑了,訶也笑了。臨睡前訶蹲在媽身邊為自己逼迫媽練習的行為向媽道了歉,并在媽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那個晚上媽做了一個美好的、很長的、圓了很多愿望的夢…… 第二天早晨訶被小保姆的尖呼驚醒,發(fā)現(xiàn)媽跪倒死在跑步機上,頭上假發(fā)套掉在地上,露出還沒長起來的禿頭,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媽———” 訶傻了,到將媽裝進棺材里都不能相信這個事實,認為是自己把媽累死了,自己害死了媽,不安地一直處于懺悔和內(nèi)疚之中,整日迷惘和發(fā)呆…… 的女兒“書包”從美國趕回來為姥姥奔喪,當小保姆告訴訶“書包”來了時,訶像往常一樣———第一反應是先去接聽電話,并像媽當年問她一樣地問站在不遠處的女兒“你找誰?” “書包”的笑容漸漸從臉上褪去,她看到媽媽迷迷糊糊地戴上老花鏡才認出自己后明白,媽媽已經(jīng)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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