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可魯》被譽為“感動一億亞洲人心”的暢銷好書,其中講述了一個感人至深的故事,追蹤著日本導盲犬可魯十二年與人相依相伴旅程的數十張黑白照片,與娓娓道來的文字一起訴說著它的一生。在充滿淡漠與疏離的人世間,小狗可魯勾起人類心中最深沉、最溫柔的情感,單純、信任、愛與關懷,可魯帶給我們的就是人與動物之間這種最深切的感動。本版特節選書中部分章節,以饗讀者。 住在龜岡市的渡邊先生第一次造訪訓練中心時,剛好可魯開始訓練生活已經一年半左右了。 在龜岡市盲人協會工作的渡邊先生,42歲那年完全看不見了。因為從小就住在龜岡市,他對這里的大街小巷都非常熟悉,然而,自從失明之后,行動就受了限制,能去的地方也就不多了。于是周圍的朋友都曾幾次勸他,有只導盲犬陪著會方便很多。 “與其讓我被狗牽著走,不如讓我去死!” 不太喜歡狗的渡邊先生卻相當固執。但經不住周圍朋友的百般勸說,終于妥協了,只好很不情愿地來到訓練中心。 即使是經過了一年以上訓練的導盲犬,也不太可能立即就非常配合地執行自己的任務。作為主人的盲人,之前也必須與導盲犬做些相應的訓練,這也就是所謂的共同訓練課程。渡邊先生是為了參加此項課程才來到訓練中心的。 訓練中心里有好幾只已經訓練結束、隨時都可以以導盲犬身份開始工作的狗,但是哪一只狗才能成為渡邊先生的最佳伙伴,還取決于其使用者和狗的相互適應程度。 訓練師多和田先生之所以選擇可魯,理由有三個:第一,可魯已經接受完一定時間的訓練,狀況也非常穩定;第二,渡邊先生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要長時間待在辦公室,而可魯是一只耐性很好、并不視等待為苦差的狗;最后一點是,可魯的步行速度比較慢,能很好地配合渡邊先生的步調。 “共同訓練”也被稱為“步行指導”。雖然這項訓練因人而異,但即使住進訓練中心進行集訓的話,大概也需要花4個星期左右的時間。若是不住在訓練中心,而是每天從家里來這兒接受培訓,則要花上4—6周左右。因為不只要接受步行訓練,還要在這段時間里,讓使用者循序漸進地學習利用導盲犬的各種方法,以及如何照顧它等基本常識。這是一只導盲犬開始正式工作前、讓它與使用者相互了解與溝通的重要時期。 導盲犬對于盲人而言,并非只是“會引領他走路的狗”。原本討厭狗的渡邊先生對導盲犬的認識開始改變是在他結識了可魯之后不久。 當渡邊先生已經學會操控戴在可魯身上的導盲鞍時,便開始敢于試著去一些其他盲人絕對不會單獨前往的地方了。他很開心地對多和田先生說:“我今天和可魯去了好遠的地方哦!” “都是它的功勞啊……” 渡邊先生總是一邊撫摸著可魯,一邊這樣自言自語地說。 晚上,在訓練中心的住宿房間里,渡邊先生鋪上棉被,而可魯就在一旁凝視著他。它看起來只是一副靜靜守候著的樣子,其實不然,仔細研究它的話就可以發現,它心里在隨時準備著,假若渡邊先生說出:“幫幫我!”它真的就能馬上伸出援助之手。 共同訓練其實是件很辛苦的事,但就訓練師多和田先生和攝影師秋元先生所觀察到的,他們一致感覺:“雖然很不容易,但看得出他們感情非同尋常,彼此都很愉快。”當共同訓練結束時,曾經說過“我不需要狗”的渡邊先生,對于導盲犬的認識可以說已經完全改變了。 “我一直以為,導盲犬不過是引路而已,其實根本就不是那樣的。我只要和它在一起,心情就會特別好。它真的就是我的朋友。” 那時候,只要一到休息時間,人們就能看到這樣一幅情景: 可魯將前腳放在渡邊先生的膝蓋上,為了更加貼近渡邊先生,它努力地把后背挺得直直的,然后不斷地舔著渡邊先生的臉。渡邊先生則臉上帶著微笑,一邊撫摸著可魯的頭,一邊開心地說著“good、good”。 渡邊先生的家就在龜岡市的南部,而他的工作地點————殘疾人福利中心則在市中心。渡邊先生幾乎每天都坐公共汽車上班。兩個月前,他還是一個人拄著白色導盲杖上下班,而如今卻可以從早到晚和可魯一起同進同出了。公共汽車的門一打開,可魯就會把渡邊先生帶到車門口,然后回頭引領著渡邊先生坐到位子上。即使在車廂內引來其他乘客的注視的目光,可魯依然緊跟著渡邊先生,并不時抬頭看看他。因為在大小便上可魯能自我控制,所以通常都會在出門前就解決好。如果在外邊不方便小便,它也會忍到回家之后。每一個目睹了如此乖巧、聰明的可魯的乘客,都會流露出驚訝的表情。 如果和可魯在一起,渡邊先生哪兒都可以去。之前不太敢走的羊腸小道,只要和可魯一塊兒,就可以走得放心許多。每當走在這樣的路上時,還會勾起他對失明前的點點滴滴的回憶。這些都要歸功于可魯的存在。同時,在和渡邊先生一起散步的過程中,可魯還慢慢學會了雖然在訓練中心里學過,但還不曾完全掌握的引領技巧,進一步提升了自己的專業能力。 回到家里摘掉導盲鞍時,渡邊先生會習慣性地撫摸著可魯,有時可魯也會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撒撒嬌。當渡邊先生向客人夸它是一只多么聰明的狗時,它還會稍稍抬高下巴,顯出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可是,一旦戴上導盲鞍,可魯就會搖身一變為專業的導盲犬,絕對不會做出撒嬌之類與它身份不符的行為。 “小可真的是一只很聰明的狗!” 渡邊太太的語氣中充滿了無限的感慨與懷念。 “小可總是帶著一副‘你在干什么’的神情望著我先生,我到現在還忘不了它的側臉和它的表情。” 渡邊先生和可魯這對最好的搭檔,有時還會一起去爬山。總之,不管去哪兒、不管做什么,他們總是形影不離。 “我從來沒想到導盲犬會是這么棒的一個伙伴。” 這句話是渡邊先生真正發自內心的一種感觸。 可魯與渡邊夫妻倆在一起的生活轉眼就過去了兩年。誰都沒有預料到這般安穩、平靜的日子也會有結束的一天。在渡邊先生參加了一次導盲犬使用者俱樂部舉辦的登山活動、高高興興返回的當天,突然有點兒不舒服,感覺惡心、想吐。 經過精密的檢查,結果發現渡邊先生患上了非常嚴重的腎衰竭。渡邊先生的腎臟,已經衰弱到幾乎喪失了凈化血液的功能,必須隨時接受血液透析的治療。隨著治療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渡邊先生最后住進了醫院。每當可魯和渡邊太太一同前往醫院探望時,渡邊太太都會央求醫生允許可魯靠近躺在病床上的渡邊先生的身邊,守護著他。 因為渡邊先生住進了醫院,可魯只好再回到導盲犬訓練中心。為了等渡邊先生一出院就可以以導盲犬的身份繼續開始工作,可魯只好一直在訓練中心里待命。這種等待一等便是三年之久。 然而,渡邊先生的身體狀況依然沒有恢復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差。有一天,渡邊先生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對渡邊太太要求說: “我想去訓練中心。” 被帶出狗籠的可魯,一看見渡邊先生的身影,便慢慢走近他。可能因為對導盲犬的訓練,不允許它有一下子撲到渡邊先生身上的沖動,也可能它明確地知道渡邊先生的身體狀況,可魯只是十分平靜地在渡邊先生身邊一邊踱著步,一邊不斷搖著尾巴。 “小可,我們再一起去散散步吧。” 渡邊先生說完之后幫它戴上導盲鞍。可魯緊緊地貼在渡邊先生的身邊,做好了準備引領的姿勢,依然像以前一樣。渡邊先生不在身邊的這3年,它一直一心一意地等待著這一刻的來臨。 他們慢慢跨出第一步。兩個久違了的身影慢慢向遠處延伸。但這長長3年的對于再次搭檔的盼望,只走了短短的三十米就結束了。 “好了,這樣就夠了!” 渡邊先生滿足地說著,然后親手摘掉了可魯身上的導盲鞍。這一情景發生在渡邊先生去世前的一個星期。 從可魯和渡邊先生相遇那一天算起,轉眼便是五年。盡管他們只是真正相處了兩年時間,但每一天都過得非常快樂。 “雖然只有短短兩年,但和渡邊先生共度的這段時間,讓可魯充分展現了它真正的自己。” 多和田先生在談及渡邊先生和可魯在一起的那兩年時,這樣評價說。 “我一看見帶拉布拉多獵犬散步的人,就會想起陪丈夫一起散步的小可。” 渡邊太太如此感傷地訴說著對可魯的思念。 (《再見了,可魯》由南海出版公司出版) 撰文 [日]石黑謙吾 譯者 [日]猿渡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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