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本《烏鴉》著名的女作家九丹,最近又由文匯出版社熱騰騰地出爐了題為《音不準——九丹評論中國十大文化男人》一書。書中她不僅評論了王朔、余秋雨、張藝謀、余華、梁曉聲、李銳、王小波、朱學勤、許子東、梁左十大文化名人,也涉及音樂、女權及感情等方面的內容。一個頗有爭議的女作家,如何“點射”處于主流中心的所謂文化男人?九丹究竟何人?她又如何看待自己的《烏鴉》和《鳳凰》? ——編者 電話訪談 記者:你為什么會想到要出這樣一本《音不準》的敏感書呢? 九丹:《音不準》三字是阿伯提出的,最后確定為書名,是因為我也認同他所說的其中一些東西。這可以打個比喻,在現在的這個文化環境里,拉提琴人的一只手,它按弦的位置不準,但另一只手卻越拉越激情。這也就是現在知識分子對文化的態度,最主要的問題還沒有解決,附屬的東西卻開始躁動起來。這是一本評論知識分子,也就是所謂文化男人的一本書。 記者:那你對你在書中所評論的中國十大文化男人的總體印象是什么? 九丹:這些知識分子總是喜歡在太平盛世點上一把火,但對這把火又不能夠負責,面對結果,只是逃之夭夭,他們太自以為是了。 記者:在你回國之后已經發表了許多有賣點的小說,但這都沒有被歸入主流文學中,對此,你怎么看? 九丹:我這一輩子可能到死,也不會被歸入主流的。我恥于和主流“同流合污”,終身與它都是“敵對”的。其實對于主流、非主流的劃分,沒有人能說得很清楚。現在一些對于文學作品的投票評選,文學史的編寫是不是具有意義也不可知,用棉棉現在常用的一句話說就是:“那不過都是大便!” 記者:你是怎么看文學作品中的性描寫這個問題的? 九丹:性的問題,我覺得這不是一個重要的問題。我從來沒有想過用這個作為賣點,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寫我自己的小說。判斷一樣東西究竟是補品還是毒品,不應該很輕易地劃分,而現在的一些評論家,他甚至分不清青菜和豬肉之間的區別,你還能指望他說什么呢? 記者:有人認為,你既身為女人又看不起女人,對這些說法,你是否能談談自己的看法? 九丹:我并沒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所說的那些已成為鳳凰的女人,也就是自認為干凈的女人,她們先把自己的微笑給了男人,然后是眉毛、眼神、手,在意識里她們已經充滿了出賣的含義,但她們可以一抹臉,轉過身去罵別人是妓女,她們沒有這個權利去罵,也不應該罵。這就好比一只狼對羊說:“你是狼,我是羊!”是一樣的! 九丹目前正在創作的小說,仍然在寫一部女性題材的長篇小說,但書名不能透露。九丹這樣告訴記者:“在我寫的《烏鴉》剛出版時,就有了《鳳凰》和《喜鵲》的盜版,在《女人床》出版后,緊跟著就有了《試婚女》以及《浪漫婚床》,都打著我的名字和書名,出來的書的內容卻不是我的,F在像這樣的盜版書已經有三十本之多。如果我告訴了你們書名,明天就會有一本同樣的書名,打著九丹名字,但內容卻完全不同的盜版書上市!既然有關職能部門沒有辦法,那我得要保護我自己。” 點射文化男人 最近重讀朱學勤的文章,他說王朔是痞子。我認為恰恰相反,罵別人是痞子的人,才真的有問題。他們沒有讀王朔小說中好的那一部分,他們理解不了王朔的內心。也不奇怪,他們會認真讀任何中國作家的書嗎?不會讀的。他們只會自己欣賞著自己的讀書筆記,心情較壞時,卻說自己能保持平靜,因為他們永遠要以一種知識分子批判的目光去面對世界?墒侵鞂W勤們能批判誰呢?他們這些所謂的學理知識分子們總是在最需要他們批判,需要他們捐軀的時候缺席,而在天下太平的時候,在人們松弛地喝咖啡的時候,突然會點燃一把批判的烈火。他們的硬骨頭和脊梁讓我惡心。 只是在嘔吐之前有一個問題:誰是知識分子?是朱學勤,還是王朔? 余秋雨在接受采訪時,別人問他,當住進了高級住宅大院,與權威人物為鄰時,你有什么想法。余秋雨回答:我想起了文化的高貴。 只能說高貴嗎?余秋雨當時就不能說點別的?余秋雨堅信文化與自己在那一刻共同高貴了。 其實,余氏的文化觀若有問題,那就是在這高貴二字上。文化怎么會是高貴的呢?文化人怎么會是高貴的呢? 他們出現在一些權力以及富貴的場合時,總是不那么顯赫。他們的眼神經常是閃閃爍爍的,他們在等待著大人物與他握手,他們內心緊張,不夠松弛,盡管他們也穿著禮服,走路和招呼時,都有著優雅的姿態,可是他們很難成為中心。 余秋雨為了維持自己與文化共同高貴的形象,不得不去從各個方面堵漏洞。他端著架子,說任何話都開始變得不太自然了,事物總有黑白兩面,光說白,而躲避黑,不是人的正常心態。余秋雨老是穿著西裝,即使是在塵土飛揚的旅途中也脫不下來。他們高貴的外表與弱點無關?墒牵x開了人類的弱點,哪里來文化?當一切都很偉大時,渺小發生在誰身上?當一切都潔凈時,骯臟躲在哪里? 余秋雨與人一起吃飯時說,前些年在一些妓女的包里只裝幾樣東西,其中就有《文化苦旅》,現在那些妓女都長大了,她們有的當了作家了。 張藝謀現在不缺名聲,更不缺錢。他缺什么呢?他缺的是他面對藝術所擁有的真正具有良知、具有良心、具有藝術家豐富思想的內涵表達。我們通過他的作品,能發現張藝謀的內心是有一點簡單的,像簡單搭起的幾塊積木,這搭起的積木雖然也構架起了一種精神,這種精神也可以達到一種深刻的境界,但是由于缺少更多的與人的內心情感、血、肉、眼淚和汗水所融在一起的混合體,于是張藝謀的作品讓我們始終覺得缺少了點什么。 張藝謀渴望成為英雄,渴望真的完成他自己每一次對實現英雄神話的壯舉,可是,張藝謀卻無論如何是要失敗的:《英雄》將是一座豐碑,觀眾卻是英雄的敵人。在通往這座豐碑的道路上,評委們將踏著青草去瞻仰英雄。 九丹自白:“烏鴉”和“鳳凰” 關于《烏鴉》 《烏鴉》一點也不好玩,它把中國女人在國外的狀況說得讓人害怕。其實人真是的,自己受傷疼痛時什么都忍過來了,卻又無力去重新面對傷口?墒亲屛以趺崔k呢?我是一個以寫作為生的人,我必須寫我相信的事。 我常在想,在《烏鴉》里,我真是把女人的身價說得太高了,她們好像還是有些把頭抬得太高了,不管表面,還是內心,她們都還不夠現實。 也許到了我們都走進了墳墓的那一天,當我們共同的孫女們、外孫女們,當她們長大、她們懂事、她們開始讀我的作品時,那個時候,她們會說:我們祖上還有那么偉大的女性,她那么誠實,她的作品把女人的內心寫得那么復雜、那么全面,她們的擔心、她們的害怕、她們的睡不著覺、她們勉強的笑、她們的鬼點子、她們的哭泣,竟然跟我們這么相似。 我不會炫耀自己的身體有多美,只想把我的傷口指給別人看,并且告訴他們,這些傷口首先是由于我個人的罪惡造成的,其次才是他人的罪惡。 《烏鴉》和《漂泊女人》有很多都是對于自己的批判,海倫是沒有道德感,但這個女人還知道自己,而很多女人根本意識不到這點,只知道譴責別人,譴責社會。 我覺得《烏鴉》最成功的地方不是在于批判,而是表達了比批判兩個字更為豐富的情感,這包括同情、憐憫、關懷等。所以我覺得我在這里顯露出更多的是一種同情,因為人生來是有罪的。其實想想,我哪有什么權利去批判這些女人啊。 關于《鳳凰》 《鳳凰》故事的色彩,像被陽光照射的海水一樣五彩斑斕向你慢慢飄過來,比如古堡,比如音樂,比如莫扎特,比如一個少女和一個老英國人的愛情故事等等。實際上在我的感覺中,音樂也好,某些人物也好,并不是很在乎的。這些也許在文化精英們的眼里是難以割舍難以拋卻的,但在我眼里就像是玩具一樣,可是評論家們卻看不出我在這里面的玩笑和嘲諷的態度,他們也太遲鈍了一些。 我想我的書真正刺傷的就是那些所謂的中產階級,因為一個人成了中產階級,他們總是希望忘掉他們過去不愉快的歷史。我的書,我早就說了,是寫給那些在底層往上爬卻又是總爬不上來的那些人的,寫給在非常境遇下如何掙扎如何生活的女人們的。 (摘自文匯出版社《音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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