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緩的敘事節奏、質樸的環境描寫,迷離的人稱敘述角度、沉著 的語言,畢飛宇將我們引入了一個充滿鮮腥味的“玉米”世界。玉米、 玉秀、玉秧,這三個不同性格、不同命運的女人,在她們新鮮而潮濕 的汁液中分明流動著各自的眼淚、血和星光般的夢,她們屬于過去又 屬于現在和未來。 我本以為畢飛宇的《玉米》三部曲會將三個女人分別進行類型化 的刻畫,但在讀完全書后,我卻發現這既是三個不同的女人,其實又 更是一個女人——他是在廣闊的生存空間中將真實的女人剪切、復制、 粘貼在文本中了。他用世俗的方式與氛圍去表現出來的是對 “人”本身的形而上的思考。面對生存極限的擠壓,每一個女人 都有權力改變自己、犧牲自己、喪失自己,雖然有絕望與痛苦。玉米 無疑流淌著王者的鮮血,她是寬廣與浩蕩的,她有資本去獲得自己夢 想的一切,但現實是冷酷與荒謬的,玉米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失去了她 所有的一切。她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去乞求“手里有權”的男人。 玉秀是一個美麗的精靈,伶俐而聰慧,但她遭受的侮辱與戲弄卻是最 多的,她不得不寄人籬下,為了生存而委屈、下賤地討好周圍所有的 人。但她沒有玉米的心機與運氣,一個她憑莫名沖動而生下來的男孩 注定要毀滅其一生,但她的守望卻使我們有理由相信她是三姐妹中最 理想化最完美的一個,雖然事實上她似乎又是最骯臟的一個,她留給 我們的是一個大大的驚嘆號。玉秧是平庸的,但在她身體內卻隱藏著 敏感與警覺。她所遭受的凌辱是最重的,不僅僅是肉體,更主要的是 靈魂的被任意肆虐與毀滅。她被人操縱著失去了自己最寶貴的東西, 三姐妹中只有她什么也沒得到,卻永遠地喪失了自己的靈魂,成了一 個無心之人。 其實,這樣的女人,這樣的人生,就呈現在我們身邊,只不過我 們過于粗疏的心靈不能發現罷了。畢飛宇畢竟是一個書寫女性的高手, 《玉米》算得上是一次登峰造極的表演。 (劉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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