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喪母的錢小紅是個普通的鄉間女子，少小的年紀卻有著豐盈
的身材，那豐滿的乳房撩撥著村民的心，卻也帶來了風言風語。錢小
紅16歲時的春天，被姐夫誘奸事發，無奈的錢小紅只有離開家，來到
了鎮上的招待所當服務員。在這里她第一次走向社會，與北方來的房
客發生了關系，但被房客誤會為賣淫女，其實，此時的她，還沒有意
識到自己出眾的身材，自己身為女人的絕好本錢可以被利用來換取一
些什么，而純粹的只是為了滿足自己軀體內猛烈躁動的那些原始欲望
而與他人做愛。錢小紅有著一個無比敏感的軀體，但思想上卻無疑過
于麻木，這也許是她一生只能徘徊在底層和情欲邊緣、一生深陷于情
欲和現實雙重的痛苦囹圄的原因。
在無聊的閑逛中，錢小紅碰上了同學楊春花，接著被介紹到譚老
板那里打工，譚老板的朋友馬老板唆使她從倉庫里偷貨，錢小紅猶豫
后放棄了，因為出身農家的錢小紅，雖然羨慕城市中夜幕掩映下那種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繁華而喧囂的生活，但是傳統的思想卻在某些方
面根深蒂固地存在——偷東西？那不是成了賊娃子？那今后還怎么敢
活人嘛！錢小紅這樣想著的時候，不知道結局從她那一下的猶豫中已
經確定——她再聰明，卻也沒有想到這是譚老板對她的試探。錢小紅
認為被傷害了自尊，她只有無奈地再次出走，并第一次成為發廊的洗
頭妹。
在這里，錢小紅認識了同樣是洗頭妹的李思江，兩個年少卻也同
樣不安分的心迅速接近成為了好朋友。兩人相似的成長經歷，也導致
了兩人在面對生活的時候有著類似的粗淺而樸素的看法。李思江也和
錢小紅一樣躁動不已，有時候內心會充滿一種想得到什么的想法。不
久之后的一天，李思江和錢小紅經不住發廊顧客李麻子的勸誘，在憧
憬著模糊而又幸福的未來的單純想法下，一起跟隨李麻子南下到了陌
生的S城。
這是夢魘的開始。
剛離家的丫頭隨即感受到了現實的猙獰，李思江僅有的500元錢
在火車上被扒去；在跟隨李麻子來到S城某鎮的廢品收購站暫時安頓
后，李思江用自己保持了十幾年的處女貞操，向村長換來了3000塊錢
及寶貴的暫住證。
錢小紅巧妙抵擋了廢品收購站莊老板的進攻，兩人搬進了便宜并
且骯臟的10元旅館，同幾個老練并且麻木的風塵女子住在了一個房間，
在這里她們初識到社會的另一面。無知的錢小紅和李思江跟隨那幾個
同住的女子進了歌廳陪酒，并被男人帶出臺，柔弱的李思江被奸污，
換來了屈辱及一張猩紅的港幣。在恐懼中，兩人離開了旅館，進了一
家工業區內普通的洗頭店。
在洗頭店的無聊日子中，李思江認識了當地的保安坤仔并且迅速
同居。對于阿坤，李思江抱著很大的期望，在先后經歷了村長的利誘
和酒店的強暴后，李思江渴望感情與依靠，內心異常空虛。與此同時，
錢小紅卻對隔壁工廠有文化的年輕主管產生了曖昧的感情，因為兩人
地位的懸殊，這感情在開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同事阿青被臺灣老板
包了去做老板娘，徹底地離開了這個地方。而同事阿鈴因為嫉妒，在
發廊老板娘面前揭發老板想包下錢小紅，老板娘讓治安隊以賣淫女的
名義抓走了錢小紅，幸好在里面碰上了好心的警察朱大常，錢小紅被
放了回來，卻不得不尋找下一個落腳點。
無奈下錢小紅只有找到朱大常，并且在他的宿舍里暫時住下。錢
小紅感激地躺在朱大常身邊，心想這樣的好男人在現今的社會當真是
少見，除了自己的肉體，錢小紅不知道還有什么東西是自己拿得出手
而這個莊嚴的人民警察也能看得上的。對于朱大常的幫助，錢小紅想
過以身相許作為報答。出乎錢小紅意料的是，朱大常和其他男人不一
樣，他拒絕了錢小紅的報答。被朱大常拒絕的錢小紅一時有些發蒙。
隨后朱大常告知他已經有了做教師的未婚妻。在經受了朱大常同事馬
警察欲望的襲擊之后，小紅被朱大常介紹進了一家工廠流水線做女工。
馬警察挑撥了朱大常的女朋友說朱和錢有曖昧的關系，無奈之下，錢
小紅搬離了朱的宿舍，住進了工廠里。
因忍受不了工廠的勞累和混亂，錢小紅又離開了工廠來到了千山
賓館成為一名服務員，而此時李思江卻已經懷孕，同居的坤仔已經有
了家室，最后李思江在錢小紅陪同下做了人流手術，并且因此和坤仔
終結。不久，那個賓館恰好發生了一起盜竊案，由此引來了民警的巡
查。錢小紅認識了警察廖正虎。而錢小紅的同事張為美則偷偷離開了，
大家都在傳說錢是她偷了，因為要用錢換取一張寶貴的S城綠卡。李
思江也來到了賓館做服務員，兩個人又聚在了一起，并且看著賓館同
事中發生的一幕幕：大家集體偷偷貪污錢；阿杏有計謀地從另一女孩
身邊搶走了男朋友；吳櫻的老公在外面與其他女人有染，而她卻孤獨
地帶著兒子生活；新來的同事朱麗野，開放且熱情，肆意享受男人給
她帶來的金錢和性欲，最終被奸殺。
因為思鄉的渴望，兩個女孩子在端午節，回到了家鄉。家里的鄉
親看著離家一年多的女孩子，一邊在背后說三道四，一邊又因為對外
面新鮮世界的渴望以及貧窮在金錢面前可笑得蒼白，托錢小紅幫忙介
紹自己的孩子也跟著出門。令錢小紅最為傷心的，是來自于連父親和
姐姐都不相信自己的信任危機，錢小紅感覺到了家的陌生。
在看完了熟悉又陌生的龍舟賽后，錢小紅給父親留下了一封信，
與李思江一起再次登上了南下的客車。這一次南下，兩人明顯地感覺
到自己的心境已多多少少有些個不同。窗外原野，色彩強烈而明艷，
但色調卻壓抑而黯淡。
錢小紅開始習慣了在賓館的生活，與同事一起默契地貪污，嘲笑
那充滿欲望的男人，在澡堂肆無忌憚地炫耀自己那豐碩的雙乳。還參
加了一次自修大學考試，她的考試注定是失敗。錢小紅情緒低落，又
和調查朱麗野的廖正虎睡在了一起，并且在廖正虎的介紹下離開了賓
館，來到了婦幼醫院做臨時工。
在醫院錢小紅利用鄉音挽救了正想跳樓的15歲女孩阿月，阿月因
為賣淫染上了性病并懷孕被發廊趕出，小紅把醫院挽救阿月的事實寫
成了文字并發表在當地的報紙上，受到了院長的贊許，并且被調到了
醫院的宣傳室。
錢小紅在醫院宣傳室里快樂地工作著，她覺得自己掙扎了幾年所
期盼的好日子正在慢慢地臨近，并浸身其中充分地享受著新生活所賦
予的安定和幸福感。她和廖正虎也成了一對默契的性伴侶，并有一次
懷孕了，她不動聲色，偷偷地把自己身體里的孩子拿掉了，日子就這
么平緩地過著，似乎一切都該這么寧靜。
婦產科主刀雷一剛被提升為新的醫院負責人，并且擴大了宣傳室
的編制，宣傳室變成了宣傳科，臨時工錢小紅似乎有了一絲希望。雷
院長讓錢小紅替他寫一份工作材料，在雷院長若有若無的挑逗中，錢
小紅敏捷地脫身。當然，這個工作機會也隨之失去，錢小紅被調到廚
房當幫工。錢小紅在茫然中走上街頭的人行天橋，在萬念俱灰的時候
碰到了因為被女朋友拋棄而郁悶的大腳男人，兩顆寂寞的心碰到了一
起，但是之后不久便又一次受到了來自于男人的嘲笑。
李思江和四眼仔享受著真切的同居生活，憧憬著未來的幸福，卻
沒想到慘劇在這個時刻突然降臨。李思江被人調包帶到錢小紅所在的
醫院做了結扎手術，錢小紅得知這個悲慘的消息后，來到了院長的辦
公室，替李思江索要應得的賠償，而四眼仔，這個郁悶的考試失敗者，
對李思江許下了將來一定娶她的諾言。廖正虎又一次來到了醫院找錢
小紅，疲憊而平靜地告訴錢小紅，他要結婚了。
在于右晴的生日晚會上，錢小紅意外地發現當年被奸殺的同事朱
麗野祖傳的耳環竟然出現在于右晴的耳朵上！朱麗野的案件最終真相
大白。在醫院，錢小紅又碰到了因為盜竊客人錢財而失蹤的張為美，
如今，這個女人過上了為人借腹生子的生活，透徹地講，這不過是用
另一種方式出賣自己的肉體而已。
因為醫院的排擠，錢小紅離開了那里，因為沒有學歷，她只有在
人才市場找了個保姆的工作，簡單的工作內容就是照顧一條狐貍狗。
但此時她的乳房已經膨脹得厲害，這昭示她身體成熟奧妙的乳房似乎
有神秘的東西要從中爆裂跳出，這讓她筋疲力盡、無奈迷惘。只有初
中文化程度的錢小紅有的時候也會因為自己引以為豪的乳房所患的疾
病而想到了死，每當想到死亡，錢小紅就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樣感到一
種沒來由的深深恐懼，她無法知道在另外一個世界究竟有什么樣的事
情在等著她，也無法預知自己的肉體和靈魂灰飛煙滅之后將會飄向哪
里去，這使得她只能用自己微弱的生命和對生活樸素的感知來或喜悅
或悲哀地冥想于黑夜或白天之間。
醫院賠償李思江的6萬塊錢被四眼仔偷偷帶走了，這讓李思江痛
心不已，在這浪跡城市的日子里，李思江不是第一次被欺騙或凌辱，
但是這一次卻是真正的傷了心、寒了心。普通的女人李思江選擇在絕
望中割腕自殺，幸好被錢小紅發現并送到醫院搶救過來，李思江康復
后一時間覺得心如死灰，于是決定離開這個帶給她屈辱、淚水和情欲
顛峰的城市，回家，而錢小紅，卻只有拖著巨大的雙乳，繼續游蕩在
這個城市中……
（《北妹》盛可以著 長江文藝出版社）
［作家自述］
藝術低于生活
“北妹”離我們很近，她們，就在我們的周圍。千千萬萬個李思
江、錢小紅那樣的“北妹”來到這里，在越來越闊的S城里尋找自己
的明天，走在她們的人生路上。當然，除了“北妹”，還有“北佬”，
內地許多山村的青壯年都背井離鄉，在異鄉負軛前行。這個龐大的弱
勢群體，他們的生存困境，靈肉滄桑，像一塊磚頭一樣被忽略，被遺
忘，甚至被排擠，被唾棄。
文學是關乎人類心靈的領域，是關注人的命運、心理、矛盾、悲
劇的領域，它為流浪的心靈尋找棲息安放的家園，并撫慰那些痛苦的
靈魂，不但作家要具備真誠與悲憫的情懷，其作品更應有力量使讀者
的同情心、憐憫心和犧牲精神復活起來。好的作家，完全可以在物質
主義、技術主義的商業流行文化的全境壓進之下，找到“新”的精神
支點，在“舊”的思想文化遺存中，尋找對現代生活“新”的精神回
應。
生活可以時尚，寫作完全可以不時尚。文學既然是“人民性”的，
就不應有等級秩序，相反更應關注弱勢群體及底層生活。曾經有某電
視劇導演對我講，寫故事，一定要寫成功人士，寫奔馳寶馬，金錢和
美女，這才會有人看，才會受歡迎。不可否認，對于廣大的讀者和觀
眾來說，聲色犬馬、紅男綠女的文學虛構，的確能滿足現代人的某種
心理需要，但是以此為借口漠視甚至忽視人們的現實生存境遇，不僅
僅是一種極大的媚俗，更是對生活的背叛，和對普通百姓的欺騙。當
下的中國，是期待人們去發現問題、提出問題的中國，我們更需要的
不是粉飾太平的技巧，而是直面現實的勇氣。
《北妹》寫的就是一群土得掉渣的人，原汁原味，有讀者表示不
喜歡作品中的人物，包括錢小紅。我并不想塑造一個完美的漂亮公主，
也不想編織溫情脈脈的虛假生活。
有人說“藝術源于生活，但低于生活”。一枝筆，一本書，根本
無法窮盡生活，沒有任何一種藝術會超出生活本身的深刻，我遠遠不
能完全把“北妹”的沉重、苦難、封閉以及愚昧表現出來，我所表現
的，僅僅是一個局部，一個斷面。
因為每一個生命的緣故，生活本身，勝于藝術。任何一個平凡人
一生中的災難、痛苦、喜樂、哀愁，都可以構成一部宏大而感人的藝
術作品，雖然性格不同，質地不同，但是他們都是自然和社會共謀所
產生的作品，生命因為靈魂的存在而成為奇跡，而更有尊嚴。
也許，“北妹”的生活，遠比小說深刻。
□盛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