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縮寫
□李夢遙
20世紀30年代，留日學子肖振中畢業實習時因窯變而燒制出了中
國古代失傳的名貴瓷種——碎鉆瓷。日本人想將此據為己有，東帝大
學提出讓他留校任教，但他決意要回國效力，為此寧可割舍與老師三
木平野的女兒惠子小姐之間的愛情。
湯應麒是肖振中留學時的同窗，但為人卻與肖截然不同。他出身
于官宦人家，自小就頗懂金錢的妙用。留學期間不務正業，打著“社
會調查”的幌子到處尋花問柳，最后一個年頭時遇到了美麗的齋藤君
代，在證實了她是處女后，便迅速與她完婚。然而，這一切都是瞞著
國內的父親進行的。不久父親即發來電報要他回國娶一位官家小姐。
這樁婚姻是父親替他巴結上的，那位小姐的父親比他父親更官高權重。
三木一郎沒有完成地化硅學業就離開了大學，因為父親三木平野
讓他到政友會的一個組織接受培訓，當一名完成日本建立“亞洲同盟
的世界使命”的武士。在訓練營，三木一郎遇到了齋藤君代，并一見
傾心。他們同時經受著從心理到肉體的嚴酷訓練，三木一郎親眼目睹
了君代如何讓若干“思想不軌”分子窒息斃命。但齋藤君代很快就離
開了訓練營，奉國家命令“嫁”給了湯應麒。
回國的第十天，湯應麒就與章曉嵐舉行了盛大隆重的婚禮，但沒
想到章小姐竟是一頭難以對付的“河東獅子”。原來曉嵐也是被逼成
婚，在天津讀書時她就已有心上人并懷上了身孕。湯應麒雖然惱怒，
但為了自己的地位和前途，依然假意奉承討好她，不想章曉嵐卻根本
不買他的賬。而此時齋藤君代竟追隨他也來到北平，并在知道事情真
相后甘愿為妾。于是，湯應麒得空就到君代處幽會。
肖振中回國后結識了國內陶界泰斗、國立陶研所所長方識途，方
老先生思賢愛才，一見肖振中就萌生了好感，認定他將是振興國瓷的
優秀青年。在他的幫助下，肖振中到國立陶研所就職，開始了碎鉆瓷
的研制工作。
海歸教授賈伯南每每在湯應麒面前都低三下四刻意奉迎，按理說
以他的地位和身份，這樣做實在大失顏面。但他是看著湯應麒的父親
和丈人的能量才這樣做的，只要能坐上國立陶研所所長這把交椅，顏
面又算什么？這招棋果然靈驗，經湯應麒的撮合，他輕而易舉地取代
了方識途。
方識途的離任招致了一批立志報國人士的失業，肖振中便是其中
之一。他離開國立陶研所后，回到家鄉博山，在王掌柜的北窯試驗燒
制碎鉆瓷。而湯應麒借機進了國立陶研所，他想以此為跳板日后躋身
政界。有一天，方識途回到陶研所處理一些未了的工作，發現自己的
寫字臺被撬，有關陶瓷研究的幾十萬字手稿也蕩然無存！倉庫里五箱
僅存的國家級珍貴文物也悄然失蹤！方老先生又悲又氣，決心要查找
竊賊追回國寶。
湯應麒一時并未急于幫賈伯南去“接收”國立陶研所，因為他一
直在天津策劃和實施一個大陰謀。他重金收買了一個極有勢力的流氓
頭子，暗殺了章曉嵐的情人，但在曉嵐面前，卻裝著和她一樣悲痛，
還發誓要幫她查找兇手。他更裝出一副寬宏大量貌，表示毫不介意曉
嵐懷了別人的孩子和懷孕后體貌的變化，對她更加體貼溫存，逐漸騙
取了曉嵐的信任。曉嵐開始悔恨當初自己的任性，并深信湯應麒是真
正愛她的。
賈伯南的夫人契麗絲娃是白俄貴族，比賈伯南小二十幾歲，體貌
美艷而性感。賈伯南對于娶到這樣的女人心滿意足，并另有所用。為
了達到結交權貴步步高升的目的，他屢屢指使夫人出馬搞床笫外交，
事實證明果然卓有成效。
對于這個白俄尤物，湯應麒早就覬覦多時，這天趁賈伯南不在家，
他來到賈家，卻不料父親的專車正停在門外。他不敢闖進去與父親爭
斗，窩著火喝了個酩酊大醉才回家。當他躺在床上醉眼蒙 地看到章
曉嵐膨脹的肚皮在眼前一晃一晃時，一個惡念突然生起：那是別人的
孽種，絕不能生出來！于是他假意將曉嵐喚到床邊，而后挺尸般赤腳
立起，一頭重重地撞在章曉嵐的肚皮上。但他的如意算盤還是打錯了，
章曉嵐只是流了一攤血，孩子順利出生了。
賀默仁原是方識途在陶研所的老部下，三十幾歲，老實巴交，憨
眉憨目，憑直覺是一個好人。這天他來看望方識途，并帶來了一個好
消息，說是已經查找到幾件失竊的文物。同時也捎來了壞消息，說三
木平野最近在學術演講時，向公眾宣布所涉及的許多重要數據都是方
識途向他提供的。這可是泄露國家技術情報的一項重罪。方識途在這
一用心險惡的誣陷打擊下，憤不可抑，全身顫抖忽然昏倒在地。
日本早已告知國民，與中國的全面戰事將隨時發生，先期獲得中
國的上層情報就顯得尤為重要。而日本情報部門在中國進行的間諜活
動果然很有成效，齋藤君代向本部提供了許多最新資料，大到中國高
層人物的內部講話、動向，小到國立陶研所劃歸中央研究院、湯應麒
即將被委以高職等等。按照三木平野的意思，日本需要得到像方識途
這樣真正的學問家，而不是湯應麒這樣的“繡花枕頭”，于是便指派
特務盜竊了方的研究手稿和中國文物，內應就是賀默仁。
三木平野曾向天皇許愿要研究出燒制碎鉆瓷的技術，因為碎鉆瓷
是一個象征，象征擁有，象征征服。方識途也是一個“象征”。因此，
他又策劃了綁架方識途的行動。
賀默仁把昏厥中的方識途拉進醫院，在搶救過程中，他匆匆找來
兩個國立陶研所的員工守護。將近子夜，方識途醒過來堅持要回家，
可剛出醫院門就被警探帶走了。報紙上紛紛報道了這一消息，警方卻
公開出面“嚴正辟謠”。也有傳聞在什么地方發現了一具老人尸體，
模樣極像方識途。但實際上，方識途是被綁架到了日本。
湯應麒在這段時間里忙于為自己謀權謀利。他聽說南京要成立中
央陶瓷研究院，由國家下撥專款，他就一心想當這個“院長”。他要
借這塊跳板往政界奔，從此不再當小科長看別人的臉色。可當他把這
個想法說給父親時，父親的回答卻是“你學術上有什么資本”，一句
話就讓湯應麒的心里結了冰。
八月十六這天，是湯老爺子的生日，祝壽者從四處絡繹奔來，壽
禮車載斗量。然而，這些都不如賀默仁的到來讓湯應麒感到興奮。賀
默仁告訴他，自己在破爛攤上的廢紙堆中見到了方識途的書稿。
后來賀默仁果然給湯應麒拎來一包袱書稿，湯應麒喜出望外，他
決定以自己的署名，把它印出來。他告訴賀默仁，這部書稿沒有結尾，
自己要“親自”下工夫續起來，印刷安排越快越好，然后把原稿焚毀，
不能留下方識途手跡的一絲痕跡。他分頭又告訴章曉嵐和齋藤君代，
這段時間自己要忙于整理留學筆記。他早打好了如意算盤：有了“自
己”的著作，他湯應麒可就是中國陶瓷界“名副其實”的領袖了！
一封加急電報通知湯應麒與賈伯南立即趕赴南京。自從他的“著
作”《中國陶業科學》由丈人分送有關大員并及時反饋回信息之后，
一切就已經在預料之中了。電文明確通知，同意設立中央陶瓷研究院，
由湯應麒任院長，到國府接受委任狀。剎那間他就邁過了賈伯南的頭
頂。
此時的賈伯南，雖然當了湯的副手，也要努力創“政績”。其實
他也是有深謀遠慮的，他一直密切關注著肖振中在家鄉的碎鉆瓷研究，
并暗中輸送資金，一旦成功，這可是他的大功。事情正如他所料，王
掌柜的小北窯果然燒出了兩件墨地璀璨的碎鉆瓷制品，不久又燒出七
件。賈伯南為此專門寫了一份報告，并在報告上重點突出了創研人湯
應麒、賈伯南、肖振中。無疑，他的動機是把碎鉆瓷拿到陶瓷研究院
名下，最后以個人名義申報“政績”。
經歷了無數次的失敗之后，碎鉆瓷終于燒制成功，肖振中開始專
心整理試燒過程的筆記。可是，一樁意外的事出現了————他和縣
長被請到了省府濟南。負責接待的人員告訴肖振中，一位貴賓在飯店
等他，貴賓是位年輕美貌的日本女子。肖振中猜想是三木惠子，沒想
到卻是齋藤君代！君代受日本上司的指使企圖以美色誘惑肖振中，以
拿到燒制碎鉆瓷的技術，但被肖振中嚴辭拒絕。氣憤中肖振中打了齋
藤君代一記響亮的耳光。
肖振中失蹤！失蹤前他毀壞了所有碎鉆瓷樣品，將相關資料也全
部投入窯火中，以此抗拒碎鉆瓷工藝被異國“買斷”。
日本人以“中日之間不分彼此”的理論對方識途進行“洗腦”，
他絲毫不予理會；性問題專家采用“性驅力”方案以美色對他施以誘
惑，他也不為所動。不久又給他看在北平為他出大殯的照片，他依舊
以沉默相對。他的態度從容堅定：“‘已拼薄命付危疆，生死關頭豈
待商’。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把整個生命獻給保衛國家的事業。”
一連串的煩心事把三木一郎折騰得怔忡不寧而又無可奈何：惠子
為肖振中殉情（幸好經搶救擺脫了死神），而肖振中與方識途的決絕
反抗，證明了中華民族的不可屈服。
（長篇小說《國魅》由榮寶齋出版社出版）
小說評論 □李掖平
《國魅》之魅
———簡析劉煥魯《國魅》的藝術特色
當代中國的小說創作基本上是一個背離民族傳統、親和西方話語
的后殖民主義書寫策略，當代中國知識分子的現代性焦慮使得他們試
圖通過模仿西方發達國家既有的文藝理論與創作成就而建立當代中國
小說的現代化審美空間。這種渴求必然導致當代中國的小說創作在主
題、文體以及思想取向上與西方文藝思潮和文化運動亦步亦趨，最終
使當代中國小說的創作成為西方文藝文化思潮的一個蒼白注腳。但在
這種后殖民主義的語境中，依然有許多作家堅守著傳統的精神品格和
古典小說的創作模式，并加以創新和豐富，創作出屬于個性自我和民
族特色的優秀小說。
劉煥魯就是其中杰出的一員。其長篇小說《國魅》，以豐厚的傳
統文化底蘊和古典的小說敘事體式，給予讀者巨大的精神震撼和長久
的審美愉悅。流光溢彩的國瓷世界，博大精深的傳統文化，水火交融
的民族歷史，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從小說中飄然而出，形成了一個立
體的、多層面的、輻射式的、詩意盎然的觀感空間。這里既有中國古
老文化深沉厚重的精神旨意，樸素辯證的生命哲學；又有難以斷然割
舍的血緣親情，詭譎癡絕的異國之戀；更有對高尚人格九死不悔的追
求以及對人世間假、丑、惡的淋漓盡致的批判與鞭撻。所有這些錯綜
復雜的事件都被個性生命的激情碰撞出美輪美奐而又奇特怪異的人性
光彩，最終匯集成一條浩蕩的洪流，奔淌在歷史時空中。
《國魅》所形成的歷史空間基本上可分解為四個層次。第一是中
華陶瓷藝術的成長史，作者通過老一代陶瓷專家方識途身上的文化積
淀來喻其深沉博大；又通過肖振中的文化傳承來喻其鳳凰涅 ；同時
又通過其在日本人的巧取豪奪下的不曾泯滅來喻其生命力的頑強。中
華古典文明的生成史是《國魅》復調歷史的基調，它左右著中國現代
歷史的走向，并承載了整個民族在歷史洪流中的苦難與歡欣。笫二是
現代中華民族的反抗史，主要表現為中日兩個民族的沖突史，在小說
中具體表現為中日雙方對于“碎鉆瓷”的搶奪與守護的斗爭。作者在
此強調的是中華民族面對異族表現出來的奮起抗爭。第三是個人生命
的漂流史。作者在小說中建構了一個由數十個人物構成的人物譜系，
涉及到了20世紀30年代中國社會的各個階層，人性的善與惡、真與假、
美與丑都成為這個歷史舞臺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作者書寫歷史是為了
照亮現實，塑造歷史人物是為了鏡照現實人生。第四是人物之間的情
感糾葛史，溢滿小說的林林總總的愛欲的排遣與宣泄形成了一個龐大
的情感網絡。對于個體情感的敘寫增加了民族史詩人情人性的親和力，
使之鮮活而豐沛，讓歷史文本成為匯聚感性生命之火與理性思維邏輯
的有機生命體。
在這個立體的歷史文本中，作者著意突出的是民族主體在文明沖
突中，在靈與肉、血與淚、抗拒與接受、守舊與革新、生存與死亡的
巨大交錯中煥發出的源于民族文化根性的生命光芒。《國魅》以入木
三分的史家筆墨刻畫了許多于末世中恪守民族文化傳統與古典人文操
守的知識者，方識途和肖振中就是這種堅毅果敢的傳統知識者的代表。
肖振中研發的“碎鉆瓷”不僅僅是一個物質實體，它更是一個傳統精
神的凝結物，是民族的內在生命意識與外在歷史意識的外化之物，它
的完成與復原實際上象征了中華傳統文化現代實體再造工程的最終實
現。雖然“碎鉆瓷”由于因緣際會而最終湮滅無蹤，但它的隱匿并不
等于消失，只是它不再以顯性的狀態存在于世，卻以集體無意識的隱
性機制隱藏于種性個體的心靈深處，以光芒照耀著民族文化精神的永
遠和永恒。
與斑駁復雜的歷史構成和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相對應，《國魅》
的作者選擇了一種現代的復線敘事模式。小說由一條主導故事線索和
數條輔助敘事線索組成，所有的輔線無不歸依于主線的周圍，層層深
入而又環環相扣地推動著小說情節向前發展。在語言方面，作者一方
面保持了古典文人的語言基調，同時又融入了民間話語的節奏與韻律，
使古典的人文色彩與民間的野性精神相調和，形成了自己獨樹一幟的
語言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