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讀《天一言》之前,我從未想過人類語言居然具有如此神圣 奇異的力量——拯救生命、復現歷史。《天一言》中的主人公天一早 已溘然辭世,但他曾經的心路歷程卻借助記憶語言的重新闡發,得以 抗拒歲月的洗劫,長留人間。誰說生命僅僅是活過的那一個個瞬間, 這力透紙背的言說不也摹寫出一個激越跳動的靈魂,鋪展開一段悲愴 滄桑的歷史,從而昭示出生活的真正奧義? 作者以第一人稱“我”(天一)的方式“言說”了一個悲劇時代 的悲劇人生,在這里,現代中國的深重苦難與生命個體的坎坷命運糾 結纏繞,互為映襯。“我”、浩郎、玉梅與千千萬萬人一起,共同負 載著這無以選擇的命定苦難。然而,三位主人公身處絕境,卻仍能透 過殘酷、荒謬對生命發出質問,仍在百折不撓地探求人性至美與生命 的尊嚴。這是《天一言》這部小說最為震撼人心之處。 小說人物的這分生存勇氣與生命韌性,一方面源于對愛的堅守。 “我”、浩郎、玉梅是以友情與愛情為黏合劑結成的三位一體結構, 它固若金湯,牢不可破。愛,已深植于每個人的靈魂,成為一種精神 信念、生命意志和抵抗外來侵害的有力武器。另一方面源于對美的追 求。詩歌、繪畫,這些歷史悠遠的藝術形式永遠對追求真善美的人們 具有無窮盡的吸引力。所以,即便在酷寒的北大荒,在非人的折磨下, 浩郎也要用詩歌謳歌生命,“我”也要以繪畫憧憬自由。當自由言說 的權利被剝奪被扼殺,詩歌和繪畫等一切美好的人類藝術都將成為“ 語言”,執著地傳達著生命的吶喊。 主人公天一為了“求美”(追求藝術)去法國,為了“尋愛”( 找尋玉梅)又回國,這一去一返不僅豐實充盈了他的人生閱歷和情感 體驗,也使他完成了中國傳統文化與歐洲現代藝術的啟示之旅。從這 種意義上說,小說《天一言》成為中西方文化交流互滲的一個載體, 透過這個縮微的文學話語窗口,我們得以發現,人類文化能夠超越國 界超越民族給人以精神支撐和生命動能的巨大力量。 小說要以語言去重新體驗生活過的一切,《天一言》已不是在簡 單地紀實或見證,而成為一種光照和啟示。 □李夢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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