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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紅杏紅

原著:魯雁  縮寫:房偉
來源:   
2004-07-18

  表姐夫魏明到我們村“蹲點”的那年還不是我的表姐夫。
  魏明是從縣文化館抽調的工作人員,他的中山裝很藍很挺,胸袋
上別的鋼筆帽在太陽下泛著銅光。他的到來盎然了紅花峪的春意,也
啟蒙了我的兩個表姐的愛情。
  我們村叫紅花峪,是有名的落后大隊,分田到承包戶的事兒一直
沒施行。魏明站在山坡梁上,對大隊長說,八十年代的春風都吹拂沂
蒙大地了,該行動了。大隊長丟掉“豐收”煙把子,拍拍腚上的土沫
子說,該行動了。
  大隊長是一把手,管著全隊六百多人,我父親則是會計,除了撥
拉算盤珠子,還經常扒字典,給村里的孩子起名字。我大姑的女兒桃
兒和我二姑的女兒杏兒的名字,都是我父親給起的。
  魏明住進了大隊部,許多人都來看稀奇。他的床頭有嶄新的牙缸,
還有幾本厚厚的大書。大隊長一面叫人去代銷點買“豐收”煙,一面
吩咐父親和杏兒姐弄只雞還有些雞蛋。雞蛋是大姑家的,雞是二姑家
的。殺雞的是大隊長的兄弟二瘸子,他一瘸一拐地跟在杏兒姐的后面
去捉雞。那雞和雞蛋不會白吃的,魏工作員要交糧票和錢,大隊也會
秋后算賬,給大姑、二姑和二瘸子算工分。
  但那年沒等到秋后算賬,就沒了公社,也沒了大隊,取而代之的
是鄉和村。乍叫沂山鄉紅花峪村,還真有點別扭。老少爺們又自嘲說,
其實叫順了嘴就行了。就像大清朝要漢人留辮子,都罵娘;到了民國,
要剪辮子,又都罵奶奶了。
  一天,我到村部記賬屋去找父親回家吃飯,看到村長蹲在屋門檻
上“吃”豐收煙。村長對我說,開會哩,回去對你娘說,你爹不回去
吃飯了。我踢著石頭往回走,在胡同口碰上了桃兒表姐,在拐彎處碰
上了杏兒表姐。桃兒表姐搶白說,有人惦著村部哩。杏兒表姐酸著臉
說,有人想著村部哩。
  從此,我常見桃兒和杏兒在村部甩辮子,她們不像我,有事沒事
來轉,她們總有充分的理由,要么送吃的用的,要么借書借紙。
  開始的時候,魏明只和我說話,不好意思看她們;日子長了,桃
兒表姐那兩條垂到腚沿兒的長辮子和杏兒表姐那兩條垂到褂邊兒的長
辮子就成了鐵軌,魏明的眼睛常在上面跑火車。沒人的時候,魏明會
給我一塊少見的奶糖,說,桃兒的臉紅撲撲的,杏兒的臉白凈凈的,
你說哪一個更好。我伸出兩個指頭,得到了兩塊奶糖,然后我說,兩
個表姐都不孬。
  魏明又塞給我一支藍圓珠筆,問,你看過《紅樓夢》嗎?你說桃
兒和杏兒像電影里的誰?我說,你就是給我一支紅藍兩色的圓珠筆,
我也看不出她們像電影里的誰。魏明拍拍厚厚的《紅樓夢》,像是對
自己說,桃兒像寶釵,杏兒像黛玉。
  于是,在念五年級的那年春天,我接受了一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監視兩個表姐的行動。給我下達秘密指令的是父親和二姑。我接受了
任務并沒有感到光榮,我一個十三歲的屁男孩哪里是她們的對手。杏
兒身子單細,閃得極快,我緊追幾步,她卻一下子出現在我面前。杏
兒溫存地摸摸我的頭,說,回去吧表弟,今年要考初中了,光跟大人
耍哪行。
  我倚在石墻上,仰頭望著夜空的星星,回味著杏兒表姐剛才對我
說的話,似乎有些意味深長。跟蹤杏兒表姐失敗了,我又去大姑家看
看桃兒表姐。到了大姑家門口,正看到桃兒表姐甩著辮子出門,我趕
緊躲到墻角,躲過了桃兒卻沒躲過她身上的那股雪花膏味,我跟著雪
花膏味拐了七八個胡同口,慢下了腳步。這時候月亮升起來了,我意
料不到的是桃兒竟解開褲帶兒翹起大腚撒起尿來,嚇得我心驚肉跳趕
忙躲到了墻角后邊,這時候就聽到了哧哧的笑聲。再看時,桃兒早沒
了蹤影。
  我正要乘著月色到魏工作員住的村部去看個究竟,卻遠遠地看到
了同樣像個幽靈似的二瘸子。二瘸子閃進了村長家,偷偷摸摸的樣子。
我猜著這里邊一定有鬼。大門悄聲關了,我只能繞到村長家的院子后
邊去。村長家還留著后窗,這時候后窗正透出燈光來,我扶著墻爬到
了一棵臭椿樹上,正好看清楚屋內的一切。
  二瘸子正和他的胖嫂子在吃炒花生米。二瘸子利索地吹吹花生皮,
捧給嫂子,胖嫂子伸了胖嘟嘟的手指去捏花生米,捏進自己的嘴唇里,
還捏進了二瘸子的尖唇里,我覺得很好笑。二瘸子開始扒胖嫂子的衣
裳了,胖嫂子抱著他的頭說,當心你大哥回來。大哥?二瘸子吞著花
生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正在二狗媳婦身上犁地哩。完事后,他們
穿好了衣裳,閑著聊天。瘸子對胖嫂說,聽說村里要選一位民辦老師?
胖嫂說,你大哥說了,不是桃兒,就是杏兒,她們都是聯中畢業生。
二瘸子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得在大哥面前說說,這個民辦教師該
讓我當。說著,兩個人又大張旗鼓地干了起來,像搞會戰,我使勁、
你使勁地喊口號,一副與天斗與地斗其樂無窮地樣子。
  臭椿葉味又壓過花生香味了,我溜下樹來覺得很惡心。
  村里終于來了電影隊。晚飯時候,我在二姑家吃水餃。可能是因
為我重任在身,二姑特意給我多撈了幾個白面水餃。杏兒表姐吃的速
度很快,因為電影要開演了,還是……二姑和二姑夫都滿臉疑惑。杏
兒表姐抹抹嘴放下碗,到里屋梳頭,二姑使個眼色要我快吃,我心領
神會。
  用不著慌慌著攀那高枝兒,二姑用筷子撥弄著水餃說,看上去很
美,其實是一朵謊花哩。杏兒表姐全當沒聽見,她甩甩辮子,身子一
擰就出屋了,胳膊下夾著一本厚書,我一眼就看明白了,那是魏明的
《紅樓夢》。杏兒表姐夾著書,一往無前充滿英雄氣概,活像董存瑞
夾著炸藥包去炸碉堡。
  電影開演了,放的是《洪湖赤衛隊》,山峪里回蕩起“洪湖水呀,
浪呀嗎浪打浪呀”的歌聲,我并沒有占到好位置,而是擠在了男男女
女相簇的人堆里。我終于發現了擠在人群中的杏兒表姐。這時候起了
一點風,春風蕩漾嘛……我突然發現杏兒表姐用一只手抱著書,她的
另一只手正和另一個人的手抓在一起,順著手,我看見了魏明。
  電影換片子了,鐵絲網里的大電燈泡亮了。他們的手分開了。不
一會兒,電燈滅了,片子啪啪開始移動開演,我移了眼再看時,已不
見了杏兒表姐,也不見了魏明。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擠出了人群,繞著場子轉了兩圈,沒見到他
們的影兒。我在想,他們不會放著這么好看的電影不看去村部吧?
  正遲疑著,我聞到了雪花膏的香味,桃兒姐姐拍拍我的肩,悄聲
說,跟我來。桃兒帶著我來到了村東頭的桃樹園。夜晚的月光下,桃
樹們都有些猙獰,桃兒表姐顯然有點害怕,她緊攬著我的肩,小聲地
說,他們就在前面。我也看清楚了,魏明正抱著一棵桃樹,魏明和桃
樹之間是杏兒表姐。杏兒說,可惜了,看不成電影了,這么好的片子。
魏明說,有機會看的,去城里的電影院看,環境好,音響好,人也文
明。
  他們在月光下凝望著,無語了,繼而嘴唇親到了一起。那炸藥包
似的書掉到了地上。
  桃兒表姐顫動著嘴唇說,我走了!
  我問,表姐,你去哪兒?
  我到前面堵他的路去!桃兒表姐說著就走了。
  后來我想多虧桃兒表姐走了,才沒有看到下面的鏡頭。下邊就換
片子了。杏兒表姐從魏明和桃樹之間橫到了魏明和大地之間。魏明不
但吃了花生還耕了花生地。我的心中涌起陣陣酸楚,后又生出許多寬
慰,魏明做我的表姐夫沒什么不好。這方圓幾百里,上哪找這么帥氣
的文化人!
  從此以后,我的任務似乎變得“簡單”了,主要是我“一無所獲”
。向大人匯報的時候當然就是“平安無事”了。我愛杏兒表姐,也愛
魏明。我發誓將桃樹園的影片爛到肚子里。
  任務變簡單的另一個原因是桃兒表姐用不著監視了,她捧著考中
專的復習材料,幾乎是足不出戶了。桃兒表姐說,俺要參加夏天的中
專考試,得抓緊復習哩。
  但是,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杏兒在夜里去村部幽會,我悄悄跟蹤,不過現在不是監視,而是
有些站崗放哨的意思了。我很怕有另外的人發現他們的秘密。月兒瞪
在南天上,靜靜地瞅著山嶺溝峪。杏兒從村部門口閃出來,繞了兩個
胡同口往家走去,我不遠不近地跟著。眼看杏兒走到了麥場,突然一
個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是村長。他倒背著兩手,很威嚴地擋住了她。
  你這妮子,村長背著手說,我觀察了幾個晚上了,你的錯誤犯大
了。你這妮子,本來鄉教育組要選一個民辦教師,我和你大舅商量著
讓你當哩,可你的錯誤犯的這么大……杏兒在月光下站成了孤立無援
的一棵杏樹。你這妮子,村長背著一只手,另一只手撫摸著杏兒的肩
說,你的錯誤犯大了,魏工作員是縣里派來的干部,這事捅上去,他
的錯誤也犯大了,弄不好要開除公職……你這妮子,村長說著把杏兒
抱到草垛邊上。她就是一棵杏樹,任人砍枝扒皮。
  后來,那年初夏割倒麥子,魏工作員就撤走了。再后來,上了新
麥墳,杏兒姐出嫁了。杏兒嫁給了新任民辦老師二瘸子。太陽白花花
地烘烤著大地,新郎倌二瘸子也就是我的表姐夫卻穿著筆挺的中山裝,
像春天里的魏工作員穿的那樣。他一拐一拐地走在村街上,陽光下的
影子像狼狗一樣攆著他。到了初秋收麥茬玉米的時候,我收到了縣重
點中學的錄取通知書,桃兒表姐也收到了縣衛生學校的通知書,她是
紅花峪第一個考上中專吃國庫糧的妮子。
  下面的事情就簡單了。桃兒表姐畢業后分配到縣醫院當了護士,
她終于像她說的那樣,從前邊堵住了魏明的路,他和她進了電影院,
又和她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桃兒表姐終于使魏明成了我的表姐夫。
  二十年后,我在省城工作,杏兒的兒子考上了山東大學,報到后
來看我。一打照面我嚇了一跳。沂蒙山方圓幾百里,上哪找這樣帥氣
的小伙……正像當年的魏明。
  又是一個桃花水四處漫流的春天,我回家為父親上墳。母親告訴
我老村長死于舌癌。經過縣城的時候,我特地去了文化館看望魏明。
見了面,我說,表姐夫。叫我老魏吧,魏明說,我已經不是你的表姐
夫了。原來,他和桃兒表姐離婚好幾年了,表姐現在是縣醫院的總護
士長,女兒在澳洲讀書。
  沒什么遺憾的,魏明收拾著桌子,想給我倒水。其實我當年不過
是你表姐的一個攻克目標;她的目標太多了,比如說衛生局長。
  我說,您就是我的文學啟蒙老師。魏明說,哪里,你都是全國的
作協會員了,可我還沒在刊物上發表過東西。我正想找你幫忙,最近
寫了點……
  他手一亂,茶水灑了一桌子。他從濕漉漉的紙堆里抽出一疊手稿
來。
  我說,是什么會員,和寫東西沒多大關系……我突然就住了聲,
我看到了他手稿的名字:桃紅杏紅。
  你看,你看,我再給你倒一杯吧,魏明說。
  (小說《桃紅杏紅》原載于《收獲》2004年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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