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這是一個描寫警匪之間特殊關系的故事。作者程琳曾先后在公安
局技術科、情報科、刑警大隊、嚴打辦、經偵支隊等部門工作，是一
位在警匪領域有著深厚生活閱歷和經驗的文學新人。小說講述了一個
膽小、懦弱的流氓因殺人沒有證據而被釋放，由此更加膽大妄為，漸
漸地變成了大流氓，刑警隊副隊長蘇巖為找到證據不遺余力地對流氓
窮追不舍的故事。在這里能看到人性的狡詐、虛偽和卑鄙，當然也有
可貴的美麗與善良，主人公深層的靈魂在你面前一覽無余。
刑警隊偵查員高軍抓回一個嫖客，讓搭檔蘇巖幫著做一份筆錄。
搞這種筆錄有點黃色，一些細節要寫得清清楚楚。蘇巖問得可能過了
點兒，這個嫖客還難為情了。蘇巖說：“你好意思干，怎么還不好意
思說呢？”嫖客滿臉通紅，說：“我就干過一次。”高軍大聲說要把
他拘留起來，他一聽嚇得渾身顫抖，馬上跟蘇巖套近乎：“蘇隊長，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徐冰的朋友，上次咱們不是在一塊吃飯來著嘛！”
他詳細地描述三個月前在海鮮世界吃飯的情景。蘇巖這才想起來，那
次徐冰請客確實有他一個。蘇巖挖苦他一頓然后和高軍商量。蘇巖說：
“別拘留了，罰點款得了。”高軍為難了半天答應道：“好吧！看你
的面子，罰五千吧。”蘇巖問嫖客兜里有多少錢，他說也就是三千多
塊錢。蘇巖無奈地又對高軍說：“別五千了，三千得了。”高軍說：
“你和他什么關系？”蘇巖說：“是朋友。”
高軍滿臉不愿意，蘇巖他們這是在演戲。這種情況下，最多也就
是罰三千，說罰五千也是預先給說情的留個臺階。這家伙見蘇巖照顧
了他，便痛痛快快地交了罰款。臨走的時候，他囑托蘇巖千萬別告訴
徐冰。蘇巖說：“我替你保密可以，但今后這個毛病你可得改呀！”
他說：“蘇隊長，你放心吧，今后倒找我錢，我也不干了。”出門前，
他要和蘇巖握手，蘇巖巧妙地避開了。他顯出親熱的樣子對蘇巖說：
“徐冰的妹妹結婚，你也去吧。到時候，咱們婚禮上見！”這句話讓
蘇巖的心顫抖了一下：“你是說徐麗要結婚？”他點著頭：“徐冰把
房子都給她買好了。”
蘇巖內心十分不安，因為他心里一直暗戀著徐麗。經了解，蘇巖
知道，徐麗準備嫁給醫生李貝爾。蘇巖十分著急，但見到高大、英俊
的李貝爾后，蘇巖能夠正確面對現實，衷心祝愿徐麗能有美滿婚姻。
蘇巖積極幫助徐麗操辦婚事。在舉行婚禮時，新郎、新娘正準備走進
酒店時，社會地痞王大虎從樓上掉下來摔死。婚禮大亂，人們以為王
大虎是為徐麗殉情而死。蘇巖立即展開調查。當時王大虎跳樓的房間
里還有另外一個小地痞劉長江，種種跡象表明，劉長江有殺人嫌疑。
蘇巖使用計策，將劉長江抓到。但劉長江矢口否認，他說王大虎是喝
多了想不開才跳樓自殺。現場勘察、法醫鑒定沒有證據證明劉長江確
實殺了人，蘇巖只好將他釋放。
為了查清真相，蘇巖進行更細致的調查，終于找到了重要目擊證
人段平，段平承認親眼看見劉長江把王大虎推下樓去。蘇巖再次把劉
長江傳喚到公安局。
劉長江面對證據仍然矢口否認。也難怪，凡涉嫌殺人的罪犯很少
有痛痛快快地交代的。要靠思想教育靠政治感化讓他們交代比登天還
難。尤其是像劉長江這種社會地痞，要是不來點硬的，就算死到臨頭，
他也會咬緊牙關。蘇巖審了他兩個多小時，他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
按理說，現在已經有段平的證言，劉長江不交代，也可以將劉長江刑
事拘留，但在證據面前，蘇巖還拿不下口供就顯得太無能了。
蘇巖打算收拾收拾劉長江。他關上門找出一條繩子，劉長江緊張
地看著蘇巖。對付這種面瓜，蘇巖心里有數。蘇巖說：“非得讓我跟
你撕破臉皮是不是？”劉長江喘著粗氣，“你……你要揍我？”蘇巖
說：“我不揍你，我要是揍你的話，就犯法了。犯法的事兒，我是不
會干的。”劉長江說：“那你要干什么？”蘇巖說：“我要讓你難受
難受。”蘇巖把繩子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勒在了劉長江的胳膊上。這很
痛苦，一般人受不了。劉長江確實面，剛剛開始，他頭上的汗就下來
了。蘇巖說：“怎么樣，能堅持住嗎？”劉長江說：“蘇哥，給松開
吧。”蘇巖說：“你現在想明白了？”劉長江不吱聲。蘇巖看了看表，
松開了繩子。
蘇巖抓住他的雙臂用力搖晃著，血液在他血管中急速地奔跑著，
這種感覺仿佛無數個小兔子撓心一樣。劉長江喊道：“蘇哥，受不了。
”蘇巖說：“這才哪兒到哪兒。”蘇巖又給他勒上了。劉長江閉上了
眼睛。蘇巖說：“怎么還把眼睛閉上了？”劉長江說：“蘇哥，求求
你，放了我吧！”蘇巖說：“你怎么說這種話呢？好像是我跟你過不
去似的。”
劉長江說：“蘇哥，你就算把我勒死也沒用。王大虎真的不是我
推下去的。”他說的雖然堅強，但語調已經下來了。蘇巖說：“劉長
江，你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棍兒了！你沒這兩下子，何苦呢？”
在劉長江忍受痛苦的同時，蘇巖認真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蘇巖也
怕屈打成招，那樣的話，不僅破不了案，還得惹上大麻煩。
蘇巖松開了繩子又開始搖晃他。劉長江的意志在蘇巖連續不斷的
攻勢下很快崩潰了，他說：“蘇哥，別晃了。”蘇巖說：“怎么的？”
劉長江說：“給我支煙吧！”蘇巖掏出一支香煙給劉長江點上。他閉
上眼睛慢慢地吸著。蘇巖說：“劉長江，你不要再有什么僥幸的心理
了。明告訴你，我之所以敢收拾你，是因為我手里已經有了確鑿的證
據。就算你什么都不說，你也逃不過去。你現在說了對你只有好處沒
有壞處。”
劉長江吐了一個煙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確實是我把王大虎
推下去的。”他詳細地說道：“當時，王大虎喝多了，他趴在窗臺上
向下吐，他讓我給他敲敲后背，我替他敲后背的時候，趁他不注意，
提起他的腿就把他推出了窗外。”
劉長江交代完之后，蘇巖問他：“我這么收拾你，你對我有沒有
想法？”劉長江說：“沒有。”蘇巖不相信地問：“為什么？”劉長
江說：“我早就知道你。”蘇巖問：“你知道我什么？”劉長江說：
“道上的人說無論是誰只要到了你手里肯定沒好。”
真相查明后，當天夜里，劉長江就被刑事拘留。
蘇巖在徐麗婚禮上認識了美麗的護士樊丹。幾乎每個男人見到樊
丹都露出愛慕，但蘇巖卻對她不屑一顧。蘇巖奇特的氣質吸引住樊丹，
尤其是蘇巖的幽默、狡猾讓樊丹的感情波瀾起伏。她一下子喜歡上了
蘇巖。
劉長江被拘留后不久，段平突然到公安局推翻了證言，他否認看
到劉長江害死王大虎。由于這個重要證言被改變，劉長江被釋放出來。
社會上的黑道都知道劉長江殺人后又被放了回來，立即對這個往日的
小地痞刮目相看。劉長江的虛榮心極度膨脹，他很快成了一個無惡不
做的黑社會老大。但劉長江心里仍然害怕蘇巖，他開始拉攏蘇巖。劉
長江包養的情人朱慧與樊丹是親密好友，通過朱慧和樊丹，劉長江宴
請蘇巖。樊丹為了給弟弟辦事兒，從朱慧手里借了10萬元。劉長江借
機讓朱慧把錢送給樊丹，他以為從此蘇巖就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于
是更加肆無忌憚。
蘇巖表面上與劉長江過得去，但暗中一直進行周密調查。蘇巖發
現了段平的違法事情，要處理段平。段平懼怕法律懲罰再次交代他當
時確實看見劉長江把王大虎推下樓去。
得知段平還想告自己，劉長江把段平打傷送進了醫院。蘇巖不講
情面把劉長江行政拘留15天。劉長江決定向蘇巖進攻。他通過父親向
檢察院、紀檢委等部門寫誣告信，狀告蘇巖種種“罪行”。蘇巖陷入
了極其被動之中，由于誤會，他認為樊丹是見錢眼開的女人。樊丹極
為痛苦，但她依然為蘇巖做了很多工作。蘇巖由此非常感動。
劉長江的誣告讓公安局十分被動，公安局領導怕引起更大的波瀾，
讓蘇巖盡快平息此事。蘇巖為大局忍辱向劉長江賠禮道歉。劉長江欣
喜若狂，也由此更加囂張。
樊丹的弟弟樊東從小就夢想當警察，蘇巖經多方考察，讓樊東到
刑警隊臨時幫忙。樊東在刑警隊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經過長期的相處，
樊東十分敬佩蘇巖，希望姐姐樊丹嫁給蘇巖。蘇巖雖然喜歡樊丹，但
并沒有打算與其結合。這令樊丹既氣憤又不解，后來她才知道，蘇巖
心里一直喜歡的是徐麗。但樊丹毫不氣餒，她一心一意地追求蘇巖。
劉長江被拘留時，報社曾登出偵破紀實，劉長江出來后為了挽回
自己所謂的名譽，迫使報社刊載了捏造的文章，文章公然說王大虎是
為徐麗殉情而死。徐麗的家庭生活陷入危機。愛人李貝爾不僅移情別
戀而且要離開徐麗。由于徐麗的哥哥徐冰不同意，李貝爾偷走徐麗13
0萬元，然后攜款潛逃。徐麗由此陷入悲傷痛苦之中。蘇巖天天安慰
陪伴徐麗，這讓樊丹極為痛苦。她搞不明白，蘇巖為什么就不愛自己。
其實，這是蘇巖故意所為，他擔心自己與劉長江的爭斗會連累樊丹。
這時的劉長江儼然一個黑社會老大，他連警察都不放在眼里，在
社會上無惡不做。但蘇巖并沒有放棄對真相的追查。劉長江如此瘋狂，
肯定要留下新的犯罪證據，蘇巖希望得到確鑿證據之后將劉長江繩之
以法。但劉長江越來越過分，讓蘇巖忍無可忍，他怕再出現新的受害
者，便毅然決然地公開向劉長江挑戰，迫使劉長江向自己出擊，以便
獲得其犯罪證據。可是，在緊張的對峙中，劉長江忽然從腰里掏出一
把火藥槍對準了樊東。在這緊要關頭，蘇巖趕緊走過去擋住了樊東，
蘇巖對劉長江喊道：“你把槍放下。”劉長江說：“我不放，你能把
我怎么的？”蘇巖慢慢地逼近劉長江。由于蘇巖擋住了樊東，劉長江
的槍口對準了蘇巖。這時，蘇巖也應該掏出手槍，但他怕激怒劉長江
就克制住沖動。危險近在咫尺。蘇巖說：“劉長江，你用槍指著我，
你現在是暴力襲警！”劉長江忽然把槍口頂在蘇巖的腦門上：“你信
不信？我現在一槍崩了你！”蘇巖感受到了金屬槍口的涼爽，時間太
短了，他沒來得及恐懼就喊道：“劉長江，你聽著，你今天開槍也得
完蛋，不開槍也得完蛋！”
蘇巖感覺劉長江的手動了一下，接著傳來了探針擊打金屬的聲音！
蘇巖渾身哆嗦了一下，但槍沒有響！樊東掄起一個酒瓶朝劉長江砸去，
瓶子在劉長江的頭上碎裂開。蘇巖一只手抓住了劉長江的手槍，另外
一只手摟住他的頭向下按，抬起膝蓋狠狠地墊向他的面部，接著飛起
一腳踢在他的襠部。由于力量過大，劉長江差點射出去。他后面的桌
子被他的身體推倒了，瓶子、碟子散落了一地。
劉長江很快被制服。蘇巖在這次行動中僥幸活了下來，劉長江的
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未遂）。正當公安局為此準備給蘇巖立功授
獎時，才發現劉長江的火藥槍是一枝廢槍。劉長江說自己當時是和蘇
巖在開玩笑。這種情況下劉長江不僅沒有罪，他還可能反告公安局。
這使得公安局和蘇巖陷入了被動之中。蘇巖終以自己的智慧和勇氣將
被動變成主動。劉長江被蘇巖的英雄氣概嚇破了膽，他不僅不告公安
局反而為了取悅蘇巖，向蘇巖提供一個重大殺人案線索。
根據這個線索，蘇巖破獲了一起殺人案。原來當時徐麗的愛人李
貝爾準備攜款逃走時，被徐麗害死并埋進山里。
徐麗被刑事拘留后，蘇巖與樊丹更加珍惜生活，珍惜愛情，他們
準備共同攜手到老。
可是，隨著調查的深入，蘇巖發現徐麗并沒有殺害丈夫李貝爾，
真正的兇手是劉長江。劉長江故意使徐麗成為犯罪嫌疑人，以便讓蘇
巖更加痛苦。蘇巖憤怒了，此時的劉長江卻很平靜，他變得越來越成
熟。
劉長江為了讓蘇巖更加痛苦，他決定向樊丹下黑手。這讓蘇巖異
常擔心。
正在這時，劉長江被人干掉，慘死街頭。
劉長江死后，許多飯店放炮慶祝。但為了法律的尊嚴，公安局刑
警隊開始了緊張的調查工作。劉長江生前的無惡不做引起民憤，徐冰
以及社會上的很多人都打算花錢找人干掉他，刑警隊偵查的重點鎖定
在徐冰身上。可是，蘇巖在調查中突然發現殺人嫌疑犯是樊丹的弟弟
樊東。
知道真相后，蘇巖萬念俱灰。
但意想不到的是，樊東意識到自己被發現，毅然向蘇巖勇敢地投
案自首。樊東知道自己被捕后必然被槍斃，他不想在監獄里等死，他
怕姐姐樊丹過于牽掛自己，于是他懇求甚至強迫蘇巖開槍打死自己。
蘇巖讓樊東遠走高飛。
樊東逃跑后，蘇巖故意到殺人現場留下了自己的指紋，刑警隊很
快發現并將蘇巖刑事拘留。蘇巖在看守所替樊東頂罪，坦然地面對即
將被槍斃的命運。
蘇巖被拘留后，報紙媒體大肆報道，樊東在外地無意中得知蘇巖
替自己頂罪即將被槍斃的消息后，迅速地趕了回來。
蘇巖十分渴望被槍斃之前見一次樊丹。在高軍等人幫助下，在樊
丹的家里，他們相會了。其他警察出去之后，蘇巖抱住樊丹熱烈地吻
著她。可樊丹一點也不興奮，她只是摟著蘇巖，一個勁兒地流眼淚。
無論蘇巖怎么吻她，她就是哭個不停。在蘇巖疑惑之際，樊丹忽然說：
“樊東說……不知道你會替他頂罪，他說……他說讓你受苦了。他讓
我對你說……對不起！”樊丹泣不成聲了。蘇巖有點不知所措，他輕
聲問：“他給你打電話了？”樊丹沒有回答，她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沓
厚厚的紙，蘇巖嚇了一跳，這是樊東的交代材料。樊丹說：“他讓我
交給你。”蘇巖吃驚地問：“他……他回來了？”樊丹點了點頭。蘇
巖急忙問：“他……在哪兒？”樊丹緊緊地摟住蘇巖：“我……我不
知道他當時已經吃藥了……我察覺的時候已經晚了。”樊丹哇地一聲
哭了起來。
原來，為了把蘇巖救出來，樊東在姐姐樊丹面前喝藥自殺，樊丹
悲痛欲絕！樊丹神情恍惚地把弟弟樊東泡在了福爾馬林溶液中，她希
望蘇巖能最后看一眼樊東。
推開衛生間的門，一股強烈的氣味涌了出來。樊東睜著眼睛靜靜
地躺在浴缸的底部。
浴缸里盛滿了透明的液體。
樊丹對浴缸小聲地說：“樊東啊，你姐夫來……看你來啦！”蘇
巖木然地蹲在浴缸的邊上，呆呆地看著樊東的眼睛。樊丹把手伸進浴
缸里，她的手指穿過濃濃的福爾馬林，抵達了樊東的眼皮上。她輕輕
地一點一點地把樊東的眼皮合上。 （長篇小說《警察與流氓》由
作家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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