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詩人杜牧一直充滿了好感。這不僅是因為他那首著名的“清明時節雨紛紛”正是吟于我家鄉的某條鄉間小路上，還在于他是一個性情直爽且又才華橫溢的美男子，用今天的話說，他是一個地地道道頗有才情的小帥哥。
如果沒有才情，做個帥哥是沒有多少意思的，這種腹中空空的小白臉在江南多的是，隨便抓抓都有幾籮筐。但杜牧不僅有驚世之貌，還有曠世之才，這就讓人好生羨慕了。２３歲時，他就以氣勢磅礴的《阿房宮賦》震動文壇。大和二年（８２８年），杜牧進士及第，制策登科，官至弘文館校書郎。同年十月離開長安，到江西觀察使沈傳師府署中擔任幕僚，后轉入淮南節度使牛僧孺和宣歙觀察使崔鄲幕中任掌書記、判官等職。盡管晚唐的社會已是世風日下，蕭條景象處處可現，但在此后的十多年間，帥哥杜牧還是勤勉為政，奔波各地體察民情，并為朝廷提了不少的好建議。
我對帥哥杜牧的這些作為雖也感動，但考慮到他畢竟吃的是皇糧，為朝廷盡心盡職也是應該的，何況古代知識分子從來都將“齊家治國平天下”掛在嘴邊，所以不足為怪。讓我尤為感奮的是，《唐才子傳》上曾說杜牧“美容姿，好歌舞，風情頗張，不能自遏。”古代的文人騷客喜歡歌舞是不值得大驚小怪的，因為那時候沒有文學刊物，也沒有作家協會，文人寫詩作文通常都是發表在兩個地方，一是給朋友們的信箋中，一是歌伎們的櫻桃小口上，所以他們喜歡歌舞并非都是縱情聲色，有一半也是為了檢視自己作品的社會影響力。而杜牧“好歌舞”卻“不能自遏”，顯然就有些問題了，要知道，他還是一個帥哥啊！對此，他的上司曾多次善意地提醒他，要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和社會影響，可杜牧堅持認為自己向來是工作風流兩不誤，沒什么問題。
有一次，上司派他到揚州一帶了解民情，考慮到帥哥杜牧的風流天性，上司遂又派了一個衙役暗中跟蹤他。半個月后回來，杜牧躊躇滿志地向上司交了一份自己的工作調查報告，衙役當然也向上司交了一份杜牧每天出入歌樓酒肆的情況記錄。這個上司很愛自己的這位幕僚，只是幽默地將衙役的記錄放在杜牧的眼前，從此讓他收斂了不少。但“不能自遏”的特殊情況還是時有發生。杜牧做御史時，有一位李司徒家中蓄養號稱“京都第一美人”的歌伎，每次宴請朝官和朋友，就從來不請杜牧，非不欲請，實不敢請也，怕他不能自遏，一不留神，終將美人收入自己的風流旗下。
據宋代《詩林廣記》所載：唐文宗大和末年，杜牧聽說湖州多美女，特地前往游玩。湖州崔刺史為拍朋友馬屁，特意將湖州名妓如數召來，杜牧看遍之后卻沒有見到一個合意的美女。到劃船比賽的那天，崔刺史又號令全城的人都去觀看，杜牧坐在舟中往來巡視，到天快黑了也沒有看到一個合他標準的美人，就在他準備罷手時，突然看到一個鄉下婦人帶著一個十分美麗的小女孩。杜牧見了，連忙給了婦人許多錢下聘，并與他們相約：“十年之內我一定會來此當官，若是十年不來，則可另嫁他人。”唐宣宗大中三年，杜牧終于任湖州刺史，可惜已時過十四年，當年的小女孩已嫁人三年，且生了兩個孩子。杜牧見之，在無限惆悵之余，還特地寫了一首《歡花》詩：“自恨尋芳到已遲，往年曾見未開時。如今風擺花狼藉，綠葉成陰子滿枝。”
“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帥哥杜牧雖然在官場上并不得意，但是，長期沉醉于吳儂軟語的溫柔之鄉，這多少也讓他獲得了某些心靈的慰藉吧。
□洪治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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