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薩克·巴什維斯·辛格，一位來自波蘭的猶太人，一個在美國文學史上舉足輕重的作家，當他帶著《盧布林的魔術師》等作品登上１９７８年諾貝爾文學獎的領獎臺時，他的命運也像自己筆下那位好色的魔術師雅夏一樣，充滿了某種魔幻般的意味。
辛格于１９０４年出生于沙俄統治下的波蘭，祖父與父親都是猶太教的長老。他從小接受正統猶太教教育，學習希伯來文和意第緒文，熟悉猶太教的經典和宗教儀式以及猶太民族的風俗習慣等，這一切都鑄就了其作品的重要特色。但是，在生活上，辛格卻不斷地掙脫自己的宗教信仰，大玩情感魔術。由于受作家兼記者的哥哥的影響，年輕的辛格公然違背父命，走進了華沙猶太人文學界。他一邊學寫小說，一邊在情場上左右逢源，甚至還生下了私生子以色列·扎米爾。１９３５年，在哥哥的幫助下，辛格從情人身邊不辭而別，只身遷居美國。
辛格來到美國，不僅使自己奇跡般地躲過了二戰中猶太人的劫難，而且受美國開放之風的影響，生活更加放蕩起來。他不僅到處拈花惹草，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動路，而且還大吃窩邊草，甚至連自己朋友的妻子也不放過。其中最為離譜的就是，他竟然不擇手段地引誘了自己好友瓦塞門的發妻亞爾瑪，并且將她據為己有，成為自己的第二任妻子。當時的亞爾瑪３０歲左右，顯得豐姿綽約，為逃避納粹迫害，剛剛從德國遷到美國。１９３７年夏，當瓦塞門舉家自紐約赴山莊度假，正巧遇上了辛格。當時辛格３３歲，也是一個逃避納粹的難民，不久二人就在紐約發生曖昧關系。１９４０年亞爾瑪離家出走，拋下６歲與１０歲的一雙兒女，投入了辛格的懷抱。
但辛格的生活并沒有從此收斂起來。結婚之后，他依然像雅夏那樣大玩自己的情感魔術，頻繁地穿梭于一個個女人之間。尤其是隨著《傻瓜吉姆佩爾》等經典作品的問世，辛格在美國文學界的聲譽日漸鵲起，他的生活更是活色生香，甚至放浪形骸。所以，很多年以后，當他的波蘭私生子以色列·扎米爾在回憶自己的父親時，曾將他形容為“向女人動手動腳、不可自制的老色鬼”，言外之意是，如果他的女秘書還活在今天，完全可以控告他“性騷擾”，并合情合理地弄他一筆心靈損失費。但是，正如魔術師的高明之處就在于，你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蒙騙，卻不可能讓你輕易抓到把柄，所以辛格風流到死，也沒有女人找上門來向他勒索財產。
最有意思的是，辛格即使死后，也還不忘向世人玩一下命運的魔術。據董鼎山先生在《一個字母的差別》中透露，辛格的墓碑上原本應該寫著“此間躺了諾貝爾（Ｎｏｂｅｌ）作家艾薩克·辛格。”結果刻出來的卻是“此間躺了貴族（Ｎｏｂｌｅ）作家艾薩克·辛格。”有人就認為，這一個字母的差錯所產生的喜劇性荒誕效果，正是辛格本人的靈魂意愿。它的情節完全是一篇非常典型的、辛格式的短篇小說。更具諷刺意味的是，辛格的墓地與情敵瓦塞門的墓地僅隔三個墓碑，而辛格夫人亞爾瑪逝世后，就葬在他們中間。如果我們想象一下他們三人在天堂里的尷尬神態，我想，這無疑又是一篇絕妙的辛格式的短篇。
□洪治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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