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格局也許難以改變，怎么看它卻隨你。
從前當過美國首都華盛頓市長的丁勤時先生，有一句流傳甚廣的
名言，大意是：坦白說，華盛頓的治安相當不錯，只要不把兇殺案算
上去。這話一點也不荒謬，華盛頓號稱兇殺之都，把每年被別人強行
剝奪的人命略去，犯罪率降到夠格當“首善之區”也說不定。不知是
不是他善用“減法”的原因，他的人氣名望甚高，在任時因為買毒品，
中了聯邦調查局的圈套，證據被錄影，無可抵賴，只好入獄。出監后
還是被選為市長。
如果你嫌丁市長的減法近于走火入魔，那么且看網上一篇題為《
感恩》的詩體文，它的思路是退，即有別于以“成功”為鵠的“減法”
：
如果你是丈夫，請不要為今晚的菜難咽生氣，至少，太太在旁邊
，而沒有到外面找人。如果你是妻子，請不要為老公做“沙發馬鈴薯
”生氣，至少，他和你在一起，而沒有泡酒吧。如果你是家長，請不
要為女兒拒絕洗碗生氣，至少，她呆在家里，而不是上街胡鬧。如果
你是納稅人，請不要為納稅太重生氣，至少，這意味著你有個飯碗。
如果你剛剛開完派對，請不要對著小山似的碗碟生氣，至少，這證明
你有許多許多朋友。如果你嫌身上的衣服太緊，那就想：這證明我不
曾挨餓。如果你嫌有人老是像影子，嚴密地監視著你干活，你要想，
影子只證明我站在陽光之下。如果你嫌開割草機太累，擦洗窗子太麻
煩，修理排水槽太貴，那么且想想，這是因為你有房子。如果你要停
車，在老遠的角落找到車位，你該想，這是因為你步履矯健，何況停
車前開車一路順當。不要抱怨煤氣賬單太貴，這證明你保證暖和。如
果一位女士在你背后大聲唱歌卻走了調，不要抱怨，這證明你的聽力
良好。不要為洗燙大堆的衣服發愁，這證明你在穿著上不成問題。一
天下來，不要抱怨腰酸背痛，這說明你能埋頭苦干。不要因為被家里
的警鈴在大清早吵醒生氣，這證明你活得好好的。不要因為“伊妹兒
”塞滿了信箱而皺眉，這證明你的朋友滿天下。
人生的格局也許難以改變，怎么看它卻隨你。對著桌上的杯子，
你可以心疼：“唉，水光剩半杯。”也可以慶幸：“咳，水幸虧還有
半杯。”阿Q不必看心理醫生，當短工，睡土谷祠，挨假洋鬼子的文
明棍和小D的拳頭，卻沒自殺，就是因了無處不宜、無時不宜的精神
勝利。
（美國）劉荒田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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