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個挑剔的人，她最大的寬容都給了她的寵物了。那頭每頓定量為一臉盆餃子的寵物豬，前幾天總算是送到郊區代養去了，家里清凈了沒有兩天，她又在門口撿了一只瘸腿的小貓。這種殘疾貓養了做什么，我真也弄不懂她，她還拿肉松喂給它吃。
要說我媽挑剔，她最挑剔的是住房，因為我賣樓，所以她覺得她最有權利當一個挑剔的買主，算是對我的嚴格要求。她住的房子，是９０年代初的商品房，前兩年我建議她換一套房子，她左挑右挑不滿意，又想等房價再低一點，結果越等越高。今年，她住房前面的小花園變成了小廣場，她住二樓，本來很好，前面沒遮擋，可是變成小廣場以后，從早上五六點鐘開始，就有人鍛煉了。每天一大早就是：“伸左腿，出右手，出右腿，伸左手”，搞得她煩死了，堅決要買房。我的天，現在的房子多貴啊，我們《戀戀家園》的房子，兩年前我勸她買，她不買，又怕停電，又怕電梯壞，總之不愿住高層，現在想買也買不起了，每平方米價格比兩年前整整漲了兩千，一百多平米，總價要五六十萬。
我把這個情況跟她一說，她說，總價對半砍，２５萬—３０萬元之間。她像是跟我做生意似的，不把我當女兒，只當我是售樓小姐。還說，你們那些名堂我清楚得很，先讓我看中一套房子，我準備買的時候，忽然告訴我這一套賣出去了，然后就引導我選另一套，再引導我選更大的，一點點轉移，總價能不知不覺多出１０萬，還要你馬上交兩萬，否則又會給人搶掉。兩年前，我打算買那個什么苑的時候，我就堅決沒上那個售樓小姐的當，你記得不記得？
我說，當然記得。當時還是我揭穿她的呢。你忘了？
我媽說，對。可是你揭穿她有什么用？你要是不揭穿她，我糊里糊涂買下來了，現在不是賺了一大筆了？
我說，我揭穿她，告訴她我是八丹，是樓市名人，行家里手，叫她不要跟我來這一套，我又沒叫你不買。
她說，你揭穿她，她又不承認，又不改正，叫我怎么買？你是樓市名人，為什么一點預見性都沒有，你要是告訴我不買要漲價，我不是就買了？
我說，我也不想讓那個小姐拿提成。
我媽說，你這是買樓反被賣樓誤。
不管誰誤，總之是誤了，現在只能給她買二手房。我天天上網查，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在她的各種條件以內的，總價２９萬，三樓，地點也不偏，趕緊打電話聯系，聯系不上。過了兩天，看見網上又把這個信息發布了一遍，總價變成３１萬了。簡直是見風長！把我氣得，心想，好，你就賣去吧，我不買了，我給我媽多裝幾層窗扇隔音。
但是我的天職是售樓，所有買主的理由我都要想辦法駁斥掉，我不把自己說服去買樓我就不舒服。今天我去付了定金，但是這是誰的勝利呢？我有點不知道了。
□八 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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