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歌星高楓死了，上了幾個網(wǎng)站的專題論壇，沒想到滿眼都是咒罵：惡心、流氓、死有余辜、早就該死了等等。也有表示哀悼的和惋惜的。
覺得很震驚，對一個已經(jīng)過世的人，哪來這么多的仇恨呢？何況只是一個與自己并無牽掛的外人。想起了去年鬧哄了一年的趙薇事件。趙薇穿了一件類似日本軍旗的衣服就引起了國人的義憤，于是一個男子就兜了一兜子大糞劈頭澆了她一身，一時間這位男子還曾被一些人捧為民族英雄。
這兩件事其實涉及到同一個問題：道德批評與批評的道德。
高楓之事無疑是由一些流傳甚廣的消息引起的：高楓是個同性戀，他死于艾滋病。在我們這個有著兩千年倫理傳統(tǒng)的國家里，同性戀被認為是違反自然規(guī)律的不良生活方式，而趙薇對于國家恥辱的冷漠更是大逆不道的行為。可以說，這是兩起違背一般社會道德的事件，他們?yōu)槿怂嵅《际强梢岳斫獾摹５珕栴}是，對于這種不合道德的行為，人們的批評是否就可以理所當然地采用不道德的方式，比如咒罵、潑糞呢？
兩千多年前，子貢問他的老師孔子，世界上有沒有一句話是人應該終生謹守的呢？孔子說，有，是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其實，所謂恕，說白了不過兩個字：厚道。就拿上面兩件事來說，你完全可以析事明理地去批評有錯的人，何必上來就揮舞大棒鞭尸詛咒呢？用大糞潑人更是陰損之至。給人一種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或一個認錯改錯的機會這并不表明道義一方的失敗，相反，它顯示的是一種胸襟和氣度。既然你要維護一種正統(tǒng)的、崇高的道德，就應該首先要求自己具備這樣的道德，如此，你對不道德的批評才有了說服力，否則，見到異端就要一棒子打死，除了暴露自己的狹隘蠻橫之外，對你維護的道德立場又有何助益呢？不但無益，反而是在助長不道德的勢力。
人在社會上做人處世是這個道理，文化上的批評其實也是一理。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你不能因為自己是Ｂ就不允許別人是Ａ。最近，一個小女子專欄正成為文化批評的起哄之地，小女人散文早就廣受爭議，偏偏文中這個小女子還不大合乎傳統(tǒng)女儀，首先，職業(yè)就不咋的，既不是張愛玲那樣的沒落貴族也不是衛(wèi)慧式的ＳＯＨＯ一族，只是個售樓小姐，跟文化藝術簡直就不沾邊，但是，該小女子偏偏有濃重的小資情調(diào)，自戀不亞于名媛貴婦；另外，不屑做賢妻良母，反倒喜歡像男人一樣張揚、炫耀，非常利己但并不主張損人。這樣的女性形象離傳統(tǒng)差的可不是一步兩步了，引人爭議和揶揄諷刺都在情理之中，但是令人不解的是，竟有人為此氣得似要拼上性命，言辭間恨不能對作者寢皮吃肉，甚至不惜以斯文掃地的粗俗謾罵對作者和編輯進行人身攻擊，筆者甚以為奇。無論如何，她落到在紙上只是作家筆下的一個文學形象，姑且不說文學作品的取舍并不以道德為惟一標準，就算這篇文章及其擁躉所主張的生活在你看來是不道德的，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然而，本著孔老夫子所教誨給你的禮儀、恕道，你也應當謹守道德君子彬彬有禮的風度，對對手存一分寬厚與尊敬。在文字批評中又何必急于將對方連同其觀點一棒泯滅呢？何況，人家還是女士，中國人說：好男不跟女斗；西方人說：ＬＡＤＹ ＦＩＲＳＴ！都體現(xiàn)出男人的寬厚與容讓，也是一種美德啊。
《康熙王朝》這部戲我并不太喜歡，但有一個情節(jié)印象是很深刻的，在千叟宴上，康熙舉杯朗聲說道：這杯酒敬給我的敵人們，是他們鍛煉了我，逼著我建立了這樣的豐功偉績，我敬重我的對手們！
敬重自己的對手，這是成大業(yè)者的必不可少的素質(zhì)，也是人際交流中最起碼的規(guī)則。筆者以為，也是道德批評者必備的職業(yè)道德。
請尊重你的對手！
張成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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