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坐火車到外地去。路遙人困,車開了不多會兒,我就靠在座位上打起盹來。我的旁邊坐著兩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大學生,都是某名牌大學醫學院的大四生。 一路上,迷迷糊糊中兩個女孩一會兒說一會兒唱,嘰嘰喳喳個沒完。不知怎么就扯到核桃上,一個女孩突然很驚喜地對另一個女孩說:“哎,你知道嗎?核桃是樹上結的哎。”“啊?是嗎?我一直以為是土里長的呢。”“我也是剛剛聽一個北京同學說的,殼子那么硬,樹上竟然能結得出來。”不一會兒,兩個人又遇到新問題:草莓是不是也是樹上結的,花生呢?這個說,可能吧,那個說,大約是吧。我實在憋不住樂,一點睡意也沒有了。就不管她們愿意不愿意,給她們細說花生、草莓、核桃的由來。列車進站,一位農婦領著一對六七歲的兒女上車來,坐下不一會兒,孩子就要吃,農婦從布包里摸了兩個紅薯給他們,孩子嬉鬧著吃得很開心。 兩個大學生的問題又來了:一個說為什么農村小孩要比城市小孩皮膚黑一點呢?另一個想了想,然后說,是飲食的緣故吧,你看他們吃紅薯比較多一點。另一個很認同地點了點頭:對,他們肯定不喝牛奶。聽到這里,我都沒有心思給他們解釋了。 后來的路程中,兩個女孩又興沖沖地聊著她們圈子里的軼事,誰托福考了多少高分,誰去了美國,誰考得了駕照,她們還不時地拿出精致的紅色小手機收發短信。然而我卻總是在心里為她們感到一種巨大的遺憾:對于身邊的這個世界,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她們究竟真正了解多少呢? 一個人,不管你出身多高貴,身份多顯赫,歸根到底都是靠這土地上的糧食蔬菜來維持生命的,然而,長到20歲了,書念了成百上千卷,竟然不知道一粒米是從哪里來的、一顆果子是怎么長出來的,這豈不是一種悲哀?也許你很不屑:農民對糧食蔬菜最在行,而其他方面知道的很少,比我的托福、汽車、網絡知識差遠了;也可能你會說:分得清韭菜和麥苗,曉得花生是泥土里結出來的這也不能算什么大不了的學問啊。的確如此,比起高科技含金量的尖端技術,多弄一棵菜一畝地是不算什么,然而,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東西是不能用產值、科技含量衡量的,而這些東西就植根于我們的泥土。比如信念、理想、甚至人對于世界的認識也是如此。請想一下,為日本軍國主義效忠而拿活人做細菌試驗的科學家,他們在科學知識上不都是出類拔萃的專家嗎?可是他們何曾對這個生于斯長于斯的世界有一絲的憐憫與愛惜,又哪里談得上真正去了解它、認知它?有時候,對自然界的親近,對于土地的愛戴,而不是科學儀器和試驗,才是惟一通達世界之心靈的道路。好像是在去年,音樂家譚盾在長沙舉行了一個別致的音樂會:它匯集了不同河流與井泉中的水,以流水聲作為主奏樂。試想,以譚盾的聲譽和財力,什么樣的高檔樂器,什么樣的調音設備他弄不來呢。然而,他卻選擇了最為平常的水,為什么?照我的猜測,這也是在倡導一種親近自然、與自然親密接觸的音樂吧?或者說,在譚盾看來,最美的音樂藏在滴水之中,一滴水映射著整個大海大概就是這個道理。一餐一飯一草一木之中皆有況味和大道,這可不是課本能教給你的。你可能是大知識分子,大科學家,高居象牙之塔,可是你別忘了,你食的是人間煙火。 英語高分、信息器械,這些是我們在這個世界糊口謀生所不可或缺的手段,然而,在此之外,對于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有生命力的東西,還需要我們走近去,認識它,這樣我們的生命力才會生動飽滿。所以想對那些五谷不分的大學生們說:抽空去地里看看吧,到農民那里去補上這珍貴的一課。 張成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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