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圣誕節，就是耶穌他老人家的生日。地球人都知道。現在，就在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愛時髦的少男少女、洋行白領們正打扮得漂漂亮亮奔忙于各個酒吧、舞廳、商場，聚會、慶祝，并準備在午夜１２點和全世界的弟兄姊妹一起唱一曲深情的《平安夜》。據說，中國人過圣誕節從１９世紀就開始了。魯迅先生說，中國人好喜慶，好過節。這話說得中肯。管他土節洋節，只要熱鬧，國人一向來者不拒，佛陀的生日，耶穌的生日，咱隆重得跟自己的老母８０大壽一樣。可有趣的是，孔子孟子過生日，倒不見得有幾個人來祝壽，別說祝壽，諸位有誰叫得出他們生在哪一天嗎？厚彼而薄此，是中國人數典忘祖還是崇洋媚外？這個問題想來非常有意思。我想了半天也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今天說出來，請明白人指教。
最近常聽幾個學界的朋友提到一個叫劉小楓的人，據說這位劉先生是當今中國第一等的學者，有眼光、有見地。劉先生常常為中國缺少一種基督教的精神而苦惱，所謂基督教的精神，我想也就是懺悔的意識、拯救的意識，也許還包括對于永恒世界的向往和對道德律令的恭謹。所以，劉先生這些年來都致力于翻譯和介紹基督教文獻，希望為國人揭示十字架上的真理。當代有位作家北村聽說也是個有基督教精神的人，讀過他的幾篇小說，故事十分簡單，病人、傷員、妓女，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群百般苦惱，就為等一句“我錯了”。我不懂基督教，然而憑常識和這些信息，我斷定基督教是出世的、勸人舍棄世俗歡樂而就來世幸福的。反思、懺悔、膜拜，這無一不是沉重而嚴肅的儀式。相反，據大多數人的看法，我們中國人是沒有宗教的，從一開始，我們的圣人先師就立下了“不語怪力亂神”的規矩，孟子又告訴我們要贍養自己的父母并善待天下的父母，要疼愛自己的孩子并疼愛天下的孩子，要夫婦和睦、孝敬老人、尊重兄長，所有的真理和道德都隱藏在每天的行禮和問候中。所以有人說，中國的哲學是入世的、世俗的，所以我們國人也就比較講究實惠、精于算計，少了俄羅斯人和歐洲人的宗教情懷。這么說來，圣誕節理當是嚴肅而莊重的，升華人的靈魂，使之暫時脫離臭皮囊，到為世人慘死在十字架的耶穌那里去領受些崇高的教誨；孔子的生日卻應該吃吃喝喝，鋪排應酬的，真理原本就在禮與樂中嘛。奇怪的是，為什么兩者恰恰相反呢？說是給耶穌過生日，其實高興的是自己，穿新衣，戴新帽，收禮物，吃大餐，鬧騰得連電腦病毒也來湊熱鬧了。孔子的誕辰倒是閑鍋冷灶，沒人動煙火，只有幾個搞研究的老先生湊到一起發表幾篇之乎者也的演說了事，一般老百姓竟似根本沒這回事。究竟何者世俗何者出世，我糊涂了。
然而有一點我是看明白了，耶穌、孔子都是圣人，出生日都可叫做圣誕節，都可以領受后人的香火，可是，西方人的圣誕節是全民過的，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所以這節越過越大，成了國際性節日；而孔子的圣誕節只有皇帝和讀書人過，老百姓不是圣人的門徒，既不知道他老人家哪天生日，又沒資格談禮論詩，想孝敬他也沒法子。歷史上，祭孔大典幾立幾廢，時而是當朝頭等大典，時而又是封建余孽，在橫掃之列，這樣的生日過得全無一點普通的樂趣，難怪越過越小。
西洋人的圣誕節是越過越紅火了。既然魯迅先生已經論證了中國人過節的潛力和天才，鑒于孔子孟子都是咱山東老鄉，建議有關部門和地區也來個與國際管理接軌，與時俱進，開創中國的圣誕節。諸位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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