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對網絡文學有個認識,覺得網絡不過是為蕓蕓文字愛好者中的幸運兒提供了一個發跡的渠道,如痞子蔡、慕容雪村,如果沒有網絡平臺,“親密接觸”、“成都”兩篇作品也有可能變成鉛字兒出版,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它們絕不會如此調動如此眾多的讀者的眼球。涂鴉的文字大約只在一個不大的網友圈內受到青睞,因為他的作品讓看慣了寫上床、寫網戀的人們覺得“個色”。(“個色”一詞現行字詞典未收,現在許多人在用卻沒人給它下個定義,其實簡單直截地說就是“不受用”的意思。) 涂鴉(有時也用“圖雅”)這個名字,橫行于1996年之前的海外互聯網上,此后在網上絕跡。在那之后,網絡和網絡文學開始蓬勃起來。斯人雖去(隱去),文字卻留在了互聯網上(網易就有“圖雅文集”),現在還結集成了書:《圖雅的涂鴉》。 涂鴉、圖雅二稱,我喜歡前者。涂鴉在行文時或學了古人“太史公曰”那樣的說話模式,而出之為“鴉以為”,于是涂鴉聽著就成了北京土著口語中用在第三人稱的“丫”,在鴉本人或是無意,但在讀者一方來說,也許并不是一種多余的會意? 鴉此人大概少小時看多了《紅燈記》《渡江偵察記》一路片子,下筆成文難免就受到影響,光小說中的《扮豬記》《拱豬記》《逐鹿記》《破甕記》之類的“記”就占了全書的三成有余。這些東東寫中國朋友跟洋人之間或中國人同事之間斗智斗勇比奸比詐,故事雖不可全信,文字中的荒誕別具一格,可與王朔、王小波爭一短長。 有意思的是,與學院派無涉的涂鴉也會有興趣談談文學理論的話題,當然話語依然是“鴉式”語言,特點是一路具象的比喻。有一段談到“情節”,該是個很理論的話題吧:“情節運用,似乎也得得法。單純復雜也令人煩。比如克利斯蒂、福爾摩斯,翻開書老有撬開表蓋兒的感覺,太精密,一不小心裝不回去。復雜到了有暴力傾向的時候,讀者容易得心絞痛。”另一段談“語言”:“有的語言,瀝青似的,濃得化不開,讀到嗓子眼兒就堵上了。”而《聊齋》《儒林外史》則可以“秋天來了,夜里您點盞燈,就著雨讀”。還有一段談“立意”:“聰明的立意未必能變成好的文學。不信你把黑格爾的‘存在的即是合理的’命題拿出來貼上點兒日據時期的情節,搞不好非讓人當漢奸抓了不可。再試試寫篇小說圖解E=MC2,還不如自殺了痛快。”這樣的段子有些貧,但貧得可愛,因為講的道理是真的。 涂鴉這個曾被方舟子稱為早期網絡八大家之一的神秘人物已經絕跡網絡4年,這本書的最后附了一篇佚名的懷念文章《今天,共同想念一只鴉》,說如今只能在那些跳脫的文字中想見這樣一個有趣的人,同時黯然神傷,就好像喜歡王小波的人已不可能再想像一個偶然的相逢。最后寫道:“你只能夠抬頭望一望星辰,說,我看到你了。”看到這里禁不住抬了抬頭,目光放送到讓樓上地板滲水浸出斑駁圖案的天花板便被硬硬地擋了回來。 說到底,網友一與“文學”面對面,總覺登時少了底氣,弄出來的文字多是“侃文學”而已,只會拿文學的毛邊兒或花邊兒開逗,從根本上缺少大的氣象。這是我一慣的看法。本人日后時間寬余,索性敲它一部《王某論文學》或《蒔花人論文藝》之類貼到網上給大家瞧瞧,也算給只會“侃”而不會“論”的網絡文學來一個撥亂反正。 □王 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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