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讀他的作品,找到了當年閱讀王小波的快樂;又有人,譬如作家馬原,給他的作文打了99·5分。 這里說的“他”,王小山是也。前兩年買過他的《大話明星》《這個殺手不太冷》,那時的小山是以“網絡寫手+酷評家”的面目在新書廣告中出現的,作品也盡職盡責地體現著網絡酷評的成色:一水兒的網絡大白話口無遮攔,手敲鍵盤指哪兒打哪兒,文字兇狠的同時難免露出色厲內荏的內囊亦在所不惜。這一回遭受表揚的是其新作《親愛的死鬼》,不同于以往的是由酷評當代活人改成了調戲古典文學名著中的死人。 平心而論,小山的幾本書在銷售和宣傳上都有些火。近年來,在網絡江湖上成功地揚名立萬的小子們大有一股把文字搬到紙媒上來照樣火得不行的傾向,盡管里面有八成屬于虛火。寫當下憤青的頹廢風貌和夾縫中的生存,在網絡上自成一派,如《重慶孤男寡女》《我的北京》。寫關公戰秦瓊,寶玉愛貂蟬,對傳統文化中已形成千古格局的人物關系以大肆強暴的姿態兀自一路寫去,又是一派,在網絡青年全面進入無厘頭時代之后,類似的解構每天都在精彩獨創或鸚鵡學舌般地發生著,前幾年寫得最好的是狗熊,作品見諸網易的“狗熊文集”,可惜影響遠遜于王小山。 一方面是小山的友人們下了勁兒地為其猛作張致,一方面是《親愛的死鬼》一書并無多少高明之處。最水的是把時尚娛樂媒體中的段子改寫進書中,如老年的貂蟬住在鄉下給村民講昔日風光,說:“想當年,我是柳葉彎眉櫻桃口,誰見都愛往這瞅,我們隔壁那武老二,一見我渾身就發抖。”鄉下人看不出貂蟬年輕時會美到怎樣一種地步,問:“那武老二不會是半身不遂吧?”這取自宋丹丹、趙本山的小品,該類文字比比皆是,套用網絡上的術語,稱之為“灌水”一點不冤枉他;看到拿魯迅名文作套子、寫出“在張飛的后園里,能看見很多棵樹,第一棵是桃樹,第二棵也是桃樹,第三第四棵也是,其他的還是桃樹,沒別的樹,別的樹都在園子外邊呢”,就算是全書中最雅致的戲仿了。 雖乏高明,偶爾看到作者抖包袱抖得讀者一機靈,還算有趣。書中寫曹操衛士典韋之死的一篇,末尾這樣寫:“曹操得知典韋死去的消息后,大慟,道:‘非典,吾命休矣。’有人說,這就是‘非典’的來歷,待考。”確實無厘頭得可以。綜觀書中拿來開刀開涮的,是眾所周知的《三國演義》等四大古典文學名著,小山的朋友稱“王小山今天所做的,只不過是把‘經典’還原成‘非典’”。且不管這是不是如他們所稱“應該是文學史上最后的一次‘大型非典運動’”,在這一“非典”的過程中,作者和讀者確乎體驗到了一種無厘頭的快樂,看小山玉照中一臉壞笑的模樣,明顯在說:我“非典”,我快樂呢,——盡管這種快樂一旦新鮮勁兒過了就難免連自己都覺出幾分俗淺來。 當然,對一位年紀尚輕的寫手,不能要求他太多。不過以小山三十五六歲的年紀擱網絡上,也得算是老邁年高(或可學了相聲《歪批三國》上的無厘頭,寫作“老賣年糕”)了吧。王小山以前在《郭靖為什么那么傻》中寫過一句話:“不是說比黃日華演得好,而是說李亞鵬提供了郭靖的另一種可能。”依同樣的邏輯,看這部《親愛的死鬼》取了“名著人物的另一種可能”作副題,竟有了幾分誠實的意思,不像其友人為其大事炒作時那樣張揚得沒邊沒沿兒。這得算是作者的可愛處。 □王 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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