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命犯桃花》的第一印象不好,從書名到設計給人以惡俗小說的直覺,用這兩年被文化人說得俗得起了毛的話來評價,就是:忒俗!半年后在北京的圖書大廈再看到時卻瞥見作者“趙趙”兩個字,不多考慮就買下,她的書最適宜回程的火車上拿在手上扮讀書狀。 趙趙近來火得不成樣子。前段時間流行的一本北京作家以“實名制”的招子編排哥們兒姐們兒的長篇小說里與之對應的人物是“撒泡尿趙趙”,朋友編的《都市熱報》上有該趙趙開的專欄以每周一泡的頻率向當地人們散布自己作為北京文化人的氣息,欄目名稱瞅著平平,一會兒是“一點小資”,一會兒叫“觀點娛樂”,但文字極爽,茶余飯后看一篇,或有休閑利尿之特效。 這本書包括兩部分:第一輯“桃花癲”是隨筆短文;第二輯“因為桃花”是好看好玩的故事。趙趙的文字容易叫人想到香港的李碧華(臺灣亦有一在祖國大陸出過書的李碧華,切勿混淆),是文章里那種時不時就要冒出來的直逼骨髓的凌厲,在談到情感、談到物質時更是接近李氏那種渾不吝的酷態。比如她談“物質女人”的一篇:“生活多么好呀,一切讓我優哉游哉的物質都是親手換來,就算身邊沒有溫暖懷抱,也不算大缺憾……我不要靠人體溫自發取暖,我不愿消耗那些熱量,我需要享受聲光電設備,插上電源,一切OK。查查這些商品的保修期,可能比身邊人呆的年頭要長一些吧,如此比較下來,當然厚此薄彼。” 還寫到一種冷飲,是叫“小布丁”的冰棍:“此種冰棍里的奶油多得撩人,咬一口,在牙齒的痕跡上,還有絲絲縷縷的奶油絲在抻著,纏綿至死。”文字寫到這里已是極佳,仿佛得了李碧華與沈宏非雜交之神韻;但作者一泡尿卻終于剎不住閘:“就是喜歡那股子纏人的賴勁兒。所以,我是比較容易追求的。”攢了半天的氣一下子全泄啦。 文字中的趙趙擅長什么都與大家伙反著來,有時八面出鋒的味道會看得讀者發愣。《天晴有時降價》寫道:“作為一個北京人,我是引買降價衣服為榮的。誰說我買原價衣服我跟誰急:‘我等了那么久,買原價的?我又沒病!’我等了那么久,最后找一處男?我又沒病!”遵守傳統操守的讀者看了這樣的說法,容易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或腦子有毛病,然后轉而懷疑是不是文章作者有病。其實是時代不同了,大家都沒病。 趙趙“愛新生活”,因為“新生活里可以有很多很多從前無法想像的進步”,但跟亦舒小說女主角“我要很多很多的愛”的宣言不同,她說:“我只要很多很多的衛生巾就夠了。”愛衛生巾需要理由么?有,“它總是要你自己去買,不必靠別人的援手”,“還有,用它一日,心便不死。因為有一天,如果不需要它,你就是無可爭議地老了”。 這類“愛新生活=愛衛生巾”的文章讓正人君子看了會害羞得捂上眼睛么?大概不會,因為在大腦作出反應之前得先有一個眼前一懵、腦子發愣的時間差。熟悉趙趙的潔塵小姐說她有三個比較著名的標簽:花癡、缺心眼、財迷。而這三個標簽正好對應世間三個重大內容:情感、智慧、財富。看來俗和雅之間隔的距離真的比蘆葦箔還薄。 在《命犯桃花》前面,趙趙出過一本《動什么不能動感情》,用牛皮紙印的封皮,是跟石康、陳彤一起出的一套隨筆集,也不妨買來一讀。 一旦看多了,就知道趙趙所寫其實是眼下正浮泛著的一種文體。當然,在下這里興味盎然地談這類東東也沒有出挑到哪兒去,借用董橋哥哥的話,“中年是‘未能免俗,聊復爾耳’的年齡”,老實認賬總比醉死不認那一壺酒錢態度好一點罷? □王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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