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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年的6月,我披著似火的驕陽回老家萊西趕赴一位堂弟的婚禮。人來人往中,我的乳名突然被改抽了“宏圖”煙的本門族長辟頭蓋臉地喊出:“××嗎?都當了記者了。好啊,當記者好,現到哪兒都怕記者,誰要得罪了記者,……”我的掌心被他的硬繭扎得生疼,彼此彼地,一切解釋都注定蒼白無力,我無地自容的苦笑只好算作眾人眼里“謙虛”的標簽…… 不僅僅在鄉親們眼里,在工廠、街道、村莊,一道道真摯而蓄滿期待的目光里,在那些一生中也沒能走出多遠的人們的心目中,作為記者的我們,背心上刻滿了多少被善良和純樸放大了的“責任”——而事實上這一切,又豈是一名記者所能獨立完成的社會答卷?而另一方面,當“市場”成為社會各領域最大的“股東”時,一些媒體面對“人氣”勁拋媚眼,在追逐娛樂的路途中與下崗、特困、養老金、就業等已不再是“新聞”的“瑣事”走成對面不相識……這也許正是競爭的多元化,或者說“蛋糕”的另外一些切法而已。 然而,在城市和鄉村之間,總有一些人們讓我們感動,總有一些場面讓我們直面而感奮異常,總有一些心靈讓我們熱淚長流,夜不成寐—— 在工人階級主人翁的長長隊列中,筆者有幸走近過一個又一個可歌可敬可泣的身影。一位名叫王為民的石油工人,人們說他是“雷鋒”,據悉光好事就做了5000多件次,善款捐了3萬多元;人們說他是“王進喜”,少活幾十年,也要多出油,科研發明搞出近40項,最后殉職在技改現場……而他的身后,當地2000多名中學生為他寫的同題作文,又怎么抹去人們心中長久的痛?還有很多像他這樣的人……說起來,他們不如歌星影星“耀眼”,薪水更是羞于啟齒,但誰能否認他們正是民族的脊梁、共和國的中流砥柱呢? 新聞是什么?什么是新聞?一家公司開業的帖子往往讓大大小小的記者們摩肩接踵、趨之若鶩,隨后“妙筆生花”地在次日的報紙上捅一篇“豆腐塊”,這就是新聞?“會議+紀念品+通稿”、“緋聞+婚變+第三者”這就是新聞?新聞,在追隨市場回歸的路途中是否有些迷失了方向,價值取向若跟淺薄、浮躁、媚俗一起發育,哇哇落地的又將是什么? 困惑也許是片斷的,真實卻在遙遠而美麗地永恒著。 生活是一面鏡子,作為記者的良知被時時炙烤著。一位一生未婚、靠拾破爛為生,死后攢了70張存款單設立獎學金的菏澤老教師的故事,跟一位進城民工中了300萬彩票大獎相比,誰更接近新聞的內核,誰更能悠遠地穿越時間和空間?北京申奧成功日的前3天,在著名的鐵道游擊隊的故鄉,一位單騎走神州宣傳申奧歸來的熱血男兒,在一輛逆行的農用車輪下“永不瞑目”了。如果不是記者風塵仆仆“遲到”的采訪報道,英雄的威名也許會永遠飄零在靜僻的鄉間小路上泛著鮮血的點滴殷紅…… 每一次奮筆之余,一抹蒼涼仍在心頭若明若暗,不即不離。有多少愛需要牽掛,有多少麻木和陰暗需要在陽光下曝曬。試圖賣腎救夫的張燕,捐腎救夫的鄂惠英,患白血病卻笑看人生的女大學生董士梅,為植物人丈夫打官司的“沂蒙秋菊”胡金蘭……每一次由媒體催生的暖流,哪怕只融化了冰山一角,也足以讓生命感受希望,讓陽光走近角落。 因為世上有缺憾,所以每一寸進步都顯得更有意義,由此也讓人們沉重的步履變得急促而有力。 因為有了輿論的“監督”,沂蒙山腹地某縣政法委領導犬子的無賴惡行受到了法律的規糾,“沂蒙秋菊”胡金蘭在夜行中終于看到了公正的陽光。輿論的鋒利與堅硬,在此充分凸現。然而,讓媒體從業者不能不正視的是,輿論在收獲正義和推動進步的路上時時遭遇著巨大的挑戰——黑槍、恫嚇、新聞官司……3年前的一場新聞糾紛讓筆者一生中的5個月如陷泥淖,一篇披露企業假兼并的報道見報后,報社大樓涌進兩隊人馬,一邊是企業兼并主的氣勢洶洶,一邊是職工代表的慷慨激昂;一段時間里還夾雜著電話恐嚇及來自內部息事寧人的不和諧音符。一個年輕記者的良知被生生地噬咬著,撕裂著……直到近半年后,全體職工拿著報道走進了市政府,市長宣布此次以犧牲職工合法權益為代價的企業兼并無效,一切才煙消云散,記者也得以解圍。一些原本有血性的記者正是在歷經類似缺乏“掩體”的新聞出擊之后,從此走向了沉默,心靈中的責任之墻轟然倒塌……輿論監督自身,亟待呼喚一種來自源頭的法律壁壘的庇護。 新聞,永遠在路上。也許收獲中仍然會摻雜著縷縷苦澀,也許歡樂中仍會伴隨著諸多困惑與期待,但既然選擇了她,就讓我們熱愛她吧,心如止水;擁抱她吧,就像雕刻自己絢麗的生命,因為我們是記者! (濟南)丁秀胤 丁秀胤:男,《山東工人報》新聞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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