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城市的勃興發達,要么居于政治、軍事要沖位置,要么瀕臨大江大河,得四海五洲通衢的便利。然而,周村處于魯魯中一隅,歷史上非府非州,卻單以手工業和商業的發達而成為“三齊重鎮”,這在齊魯古邦是一道奇異的歷史景觀……
站在周村城頭環望,正南五座山峰次第平列,中間低而兩側高,恰似一只展翅欲飛的鳳鳥,這就是鳳山。周村的歷史從鳳山開始,在這里生活的遠古先民就以鳳鳥為圖騰,《尚書》中的“於陵侯國”也是依托鳳山而立。帶有“鳳鳥”靈性的周村勢必要展翅飛翔。102年前,膠濟鐵路開通,汽笛聲聲中濟南、周村、濰縣三座城市同時被清政府辟為商埠,那時的周村“工商兩業鼎盛,駕乎省垣(濟南)之上”。
并非神話的神話
說周村就不能不說那里的紡織業。漁、桑、耕、織是齊魯先民的主要生活方式,周村前身是於陵古城,從那時算起,周村的絲綢業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當時,一隊隊滿載齊紈魯縞的車隊,一只只風帆正舉的貨船,從此出發,踏上海上和陸路兩條絲綢之路。
正是有著“絲綢之鄉”的美譽,人們才把兩段美麗的神話傳說給予了這方靈秀之地。相傳,遠古時代於陵上空飛來了一只鳳凰,她用嘴銜來一個蠶繭,引導人類學會了紡織絲綢,縫衣遮體。
周村有一座歷經歷史風霜的董永墓,“文革”前還有一座規模很大的織女祠。晉代干寶《搜神記》記載:“漢董永,千乘人。”千乘指今淄博高青。董永自幼喪母,與父親相依為命,因為家道貧寒,父死不能安葬,就跑到數十里外的於陵插草自賣,換錢財安葬父親。有位姓傅的富紳感念此事,送給董永銀兩,讓他回家葬父,且不要任何回報。但董永堅持在傅家做了3年苦工,后來娶了一位勤勞善織的姑娘,生活非常幸福。董永的故事還被列入了《孝子傳》。三國時曹植《靈芝篇》記述,董永賣身為奴后,與天上的織女結為夫妻,織女十天內織錦百匹,使他得以償債贖身,織畢凌空而去。但織女的織錦技藝卻留在了當地。
神話傳說寄寓著人們的美好愿望,也為“絲綢之鄉”作了很好的寫照。周村紡織業明清時達到鼎盛,曾有民謠說:“桑植滿田園,戶戶皆養蠶。步步聞機聲,家家織錦緞。”當時周村的街道上有永和絲店、同和絲店、恒和絲店、同泰絲店、同升絲店、泰來絲店、瑞蚨祥布店、裕茂公綢布店、慶和永綢布店等,每家店鋪都響當當,門前車水馬龍,店內南來北往的客戶盈門。
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康熙皇帝慕名而來,到周村私訪調查。1775年,乾隆皇帝來到周村觀賞花燈,驚嘆當地紡織業、商業的繁盛,提筆御賜“天下第一村”。
清道光元年(1821年),瑞蚨祥在周村大街掛牌,1835年它的第一家分號——瑞蚨祥綢布店在濟南開張,1876年當時年僅25歲的瑞蚨祥掌門人孟洛川把目光投向了京城最繁華的商業區——大柵欄,投資8萬兩白銀,成立北京瑞蚨祥綢布店,并征服了京城的達官顯貴,慈禧太后的壽袍、袁世凱的“皇服”都出自瑞蚨祥。
直至解放前夕,從周村老街走出的瑞蚨祥布店仍是北京名氣最大的綢布店。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夕,周恩來總理指定瑞蚨祥制作了第一面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五星紅旗。
滿是歷史符號的老街
人們說周村老街,一般是指那里的大街、絲市街和銀子市街。大街形成于宋元時期,興盛于明清,全長1300多米,前期是山陜商人的開拓階段,中間經過了南方商人加入的擴展期,后期則是以章丘孟氏商人為代表的山東民族工商業的振興階段。山陜商人還為周村留下了一個金玉滿堂的銀子市街,那里是他們當年興業發財的旱碼頭。絲市街原來是古老的桑蠶市場,每當收獲季節,新泰、沂水、萊蕪、泰安等地的蠶繭大量運到這里,等待附近絲業作坊的收購,明代時形成了固定的街市,絲店林立,顧客來自全國各地,甚至還有俄羅斯、日本、印度的客商。
“濟南、濰縣,日進斗金,不如周村一個時辰。”這是明清時代流傳在民間的一句俗話。最興盛時,周村的銀子市街的票號有128家之多,資本總額達600萬兩白銀。在風云變幻的近代,周村老街曾經是中國工商業巨子的搖籃,以“東方商人”孟洛川為代表的孟氏商業集團的商業巨頭們,以民族工業開拓者張啟垣(電視劇《大染坊》中陳壽亭的原型)為代表的印染業先輩們,以制作“天下第一鑼”馳名中外的銅響業工匠們,以及把諸多商品“國際化”經營的形形色色的創業者們,他們在風云詭譎的年代里,在風起云涌的商海征戰中,以老街為基地,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商界神話。
如今,漫步周村老街,步履間仍能感受到歷史的厚重,青磚、高墻、瘦巷、古廟……大街作為當年商都的中心地段,輝煌時名號大店相擁而立的金字招牌還依稀可見。當年經營綢緞有“八大祥”,經營絲麻有“八大鴻”,經營銀錢有“六大瑞”,經營藥材有“五大德”。可以想見,當年的商界巨擘們在這里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叱咤風云的一幕幕。
永不泯滅的是文化
周村大街歷史上曾經多次發生大火,每一次大火之后都是商業的再度繁榮,這種生生不息的力量來自何處?有人把周村老街比作資本的河流,那么涌動在這條河流之中的必定還有文化——無論什么樣的天災人禍都會被文化永不枯竭的勃勃生機所化解。
周村大街北口從清初至今一直立著一塊石碑——“今日無稅”。清初,在朝任刑部尚書的周村籍高官李化璽辭職回鄉,順治皇帝詢問他有何要求,李化璽想到家鄉商城賦稅太重,官吏又經常敲詐勒索,就請求皇帝下令免除一些賦稅。皇帝說賦稅不可免,但給他一道手諭,免除一日稅款。回來后李化璽靈機一動,將皇帝手諭刻到碑上,此后人們無論哪一天到周村,都可以看到“今日無稅”。據說,后來李化璽干脆把一些稅款自己承擔下來,當地官員就再也沒有理由到周村橫征暴斂了。封建統治者歷來重農輕商,周村這塊無稅樂土的出現可稱異端,當時的商人們大喜過望,蜂擁而至,周村商業街很快成為寸土寸金的寶地。
齊文化創造了中國封建社會最初的商業文化。當年周村老街上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商人,他們帶來了貨物,也帶來了各色文化。最早經營廣貨的是兩廣商人,經營化妝品的是福建商人,經營竹業的是江西商人,經營顏料的是山西商人,經營石油產品的是美國、英國、荷蘭商人。百業興旺中是兼收并蓄的文化。
值得一提的是,晉商文化將這一商業文明成果發揮到了極致。晉商們從黃土地的包圍中突圍而來,在依山傍海的齊魯大地找到了商機無限的周村。喬家、渠家、王家、員家、侯家、雷家,還有大德通、大德川、大德恒、大德玉、三晉元、志誠信、蔚泰厚等商號紛紛搶灘周村,購地開號,將周村的商業氣氛烘托而出。客商們為周村的商業文化增添了新鮮血液,也帶來了不同傳統文化的融合,山陜商人給這里增添了關帝崇拜的神圣氣氛,福建商人們則建造了內陸的海神天后宮。可以想見,諸多文化融合的契合點是商業文化。
看過電視劇《大染坊》的人都不會忘記周村,不會忘記陳壽亭說的“要把大華開遍全中國”,這種豪氣的底蘊正是源于發達的商業文化。周村歷史上出現過許多大商人,明代的范永觀、清初的邱尚德,直到后來最有影響的山東商人孟洛川,他們為中國近代民族工商業樹起了輝煌的里程碑,也把寶貴的文化傳之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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